谢诚之在司徒府侧门被拦下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门房,眼皮耷拉着,手里提着盏昏暗的羊角灯,灯光把他半张脸照得阴晴不定。他盯着谢诚之看了片刻,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太医署令牌,缓缓摇头。
“谢博士,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王谧长史突发急症,太医署命我前来诊治。”谢诚之语气平静,但手心已渗出细汗。他能感到怀里那枚“破蛊针”隔着衣料传来的寒意。
“长史已歇下了。”门房声音平板,“府中自有医师,不劳太医署费心。博士请回。”
这是意料之中的推脱。谢诚之不退反进,压低声音:“此症非寻常医者能解。延误一刻,性命危矣。若耽搁了诊治,司徒大人怪罪下来,阁下可担待得起?”
门房眼皮抬了抬,昏黄灯光下,他眼中似有暗光闪过。就在这微妙的对峙间,门内传来脚步声。
“刘三,让谢博士进来。”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门房——刘三浑身一震,立刻躬身退开。门内走来一人,青袍缓带,正是谢安。他手中也提着一盏灯,但灯光明亮,照出他脸上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神情。
“谢博士,深夜劳步。”谢安侧身让开门,“王谧在西院,情况不大好。随我来。”
谢诚之压下心头波澜,随谢安入府。刘三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侧门,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司徒府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更漏声。谢安提灯在前,步履平稳,似乎对府中道路了如指掌。走了约半盏茶时间,来到西院一处僻静的厢房前。
房内点着灯,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有低低的说话声。谢安在门前停步,却没推门,而是转头看向谢诚之。
“谢博士,在进去之前,我有句话要问。”
“司徒请讲。”
“王谧这病,”谢安目光平静如水,“与文度公的病,是否同源?”
谢诚之心头一紧。他迎上谢安的目光,缓缓点头:“征状相类。心口有异,乃蛊毒所致。”
谢安沉默片刻,轻轻颔首:“果然如此。那便有劳博士了。”
他推门而入。
房内站着三人。两个是司徒府的家医,正围着床榻低声商议,脸上满是焦灼。床上躺着王谧,三十出头年纪,此刻双目紧闭,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他胸前衣襟已被解开,露出心口——一个核桃大的凸起正在皮下缓慢蠕动,象有活物在内。
谢诚之只看一眼,便确认无误。是蚀心蛊,且已接近成熟,玉蝉将出。
“如何?”谢安问家医。
“回司徒,长史脉象奇诡,时急时缓,心脉处有异物搏动,我等……束手无策。”年长的家医声音发颤。
谢安摆手,二人躬身退开。谢诚之走到床前,探手按在王谧腕脉上。脉象混乱,心脉处有细微的、不属于人体的搏动感,正是蛊虫在啃食心血、积蓄力量准备化蝉。
“我需要一盆清水,一盏铜灯,还有……”他顿了顿,“请闲杂人等暂且回避。此症诊治,需绝对安静。”
两名家医看向谢安。谢安点头,他们立刻退出房间,反手带上门。屋内只剩谢安、谢诚之,以及昏迷的王谧。
“还要什么?”谢安静静问。
“还请司徒亲自掌灯。”谢诚之从怀中取出那枚“破蛊针”,针身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此针需以明火灼烧三息,去其阴寒,方可下针。”
谢安接过针,走到铜灯旁,将针尖置于火焰之上。火焰舔舐针尖,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那幽蓝光芒在火光中流转,竟有几分妖异。
“此针非凡物。”谢安静静道。
“苗疆秘制,专破蛊毒。”谢诚之盯着火焰中的针,全神贯注地计算着时间。三息,多一息针效减,少一息针毒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