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
光在砖窑壁上投出巨大的、摇晃的影子,像无数只挣扎的手。谢诚之盯着他,没回答那个问题。手心里的汗把银针针尾浸得有些滑。
“顾不言留下的东西,”陈琳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在空旷的窑里带回音,“你看懂了么?”
谢诚之慢慢从怀里掏出木盒,没打开,只是举在手里。
“看懂了一些。”他说,“没看懂更多。”
“比如?”
“比如,我师父为什么要把这东西托付给谢司徒,而不是直接给我。”谢诚之顿了顿,“比如,这封信上被血盖住的第三个地方,到底是哪儿。又比如……”
他看向杜跛子的尸体。
“比如,杜跛子临死前,为什么要在手里画这枚铜钱。”
陈琳的目光落在那枚“利西南”的武侯钱上。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眼,脸上那种惯常的、近乎空洞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极深的疲惫。
“第三个地方,”他说,“是内侍省秘库。”
谢诚之呼吸一滞。
“你师父当年从灵台带出来的,不止是这封信和这方砚。”陈琳走近两步,灯笼的光照亮他眼下的青黑,“还有一卷星图,一方玉玺,和……一个人的头骨。”
“谁的?”
“前朝太史令,司马彪。”陈琳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永嘉五年腊月,灵台那晚,观星的不止三个人,是四个。谢鲲、诸葛恢、王导,还有司马彪。司马彪是宗室,掌天文历法,那晚他观出‘帝星西坠,紫微晦暗’的凶象,断定洛阳将陷,力劝当时还是琅琊王的元帝早作打算。”
他顿了顿,看着谢诚之:“但你师父在信里写了,有人要行‘替身’之法,以幼子祭龙,强续国祚。司马彪反对,他认为国运已衰,当顺势南渡,保存实力,以待天时。而另一个人……认为可以逆天改命。”
“谁?”
“画上那三人之一。”陈琳说,“具体是谁,你师父没写。但那晚之后,司马彪死了,死在灵台上,头骨被人生生敲碎,取走了里面的脑髓——那是观星者毕生窥探天机的精华,有人要用它炼‘窥天镜’,改国运。”
谢诚之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头骨现在在哪儿?”
“在内侍省秘库,和你师父藏的那卷星图、那方玉玺放在一起。”陈琳顿了顿,“但三天前,秘库失窃。丢了两样东西:司马彪的头骨,和那卷星图。”
“玉玺呢?”
“玉玺还在。”陈琳看着他,“但那方玉玺,不是传国玺,是前朝仿制的‘镇灵玺’。真正的传国玺,永嘉之乱时就失踪了,据说被匈奴刘聪所得。你师父藏的这方,是当年灵台监私下仿制的,用的是同一块玉料的边角,刻了同样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但缺了最关键的一道工序——没受过传国气运的浸染。”
谢诚之想起诸葛无忧用的那枚仿印。所以曾叔祖诸葛恢当年埋在华林园的,也不是真玺,而是另一枚仿制品?
“复国会要偷头骨和星图做什么?”蓝凤凰忽然开口,手还按在刀柄上。
“炼‘窥天镜’。”陈琳说,“有了司马彪的头骨,有了灵台监制的星图,再找到当年观星的那处位置,就可能在特定时辰,窥见未来三年的天象走势。战场上,这就是决胜千里的利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如果配合‘蚀心蛊’炼成的蛊鼎,控制那些水煞阴兵……那就是一支能预知天时、不死不灭的鬼军。届时莫说建康,整个江南,都将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窑里静了下来。只有灯笼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窑外隐约的风声。
“所以,”谢诚之缓缓说,“你今夜来此,不是为了追查复国会馀孽,是为了追回头骨和星图?”
“是。”陈琳承认得很干脆,“杜跛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