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温声道,“脸色不大好。昨夜宫里,辛苦你了。”
没有寒喧,直接切入正题。却切得如此自然。
“分内之事。”谢诚之背脊挺直,“王公性命暂且无虞,但心脉受损,日后恐需长久将养。”
“人能活着,已是万幸。”谢安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有着恰如其分的沉重与欣慰,“陈公公方才遣人来报了。说你临危不乱,处置得当。陛下那里,我已替你呈明,自有褒奖。”
“下官不敢居功。”谢诚之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谢安,“若非司徒赐下‘卧龙珏’,指引下官去寻诸葛先生,昨夜之局,无人能解。”
他终于提到了那枚玉珏。
厅内静了一瞬。只有穿堂风掠过窗纸,发出细微的呜咽。
谢安脸上的笑容未变。他伸手提起小火炉上温着的银壶,为自己和谢诚之重新斟了热茶。水声潺潺,白汽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
“那枚珏,”他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水汽传来,显得有些飘渺,“原是该在更妥当的时候,交给更妥当的人。只是世事迫人,有时也由不得你我按部就班。”
他放下银壶,将茶盏轻轻推到谢诚之面前。
“你心中有许多疑问。关于那枚珏,关于复国会,关于……你师父顾先生的死。”谢安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瑞智的眸子里,此刻清淅地映出谢诚之的影子,“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你确定要问?”
谢诚之没有碰那杯茶。他看着谢安,一字一句道:“若不知,昨夜王公的遭遇,或许他日还会落在李公、张公,乃至更多人身上。下官虽力微,既已卷入,便无法装作不知。”
“力微?”谢安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顾不言的弟子,诸葛无忧选中的盟友,陈公公肯以性命相托的太医……谢博士,你远比你自己所知的,更重要。”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的边缘。
“你师父的故去,确实与十年前一桩旧案有关。那案子牵扯太广,埋得太深,陛下当年下旨封存,所有卷宗移至内侍省秘库,由陈公公的师父亲自看管。对外只称急病身亡,是为保全更多人的性命,和……朝廷的体面。”
谢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象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
“至于复国会,”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古井寒水,“你所见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他们想要的,不止是颠复朝廷,更是要借胡虏之力,清洗江南,再以‘中兴’之名,行篡逆之实。其首领的真实身份……”
他忽然停住,侧耳听了听。
谢诚之也听到了。远处,前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门房提高的通报声:
“——北使到!请见司徒!”
谢安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看向谢诚之,那抹温和的笑意重新回到脸上,但眼底已是一片深潭。
“你看,”他语气如常,甚至带了些许无奈,“总是这样,话未说完,客已临门。”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
“今日怕是不能尽言了。北使突然来访,必有要事。”谢安走到谢诚之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毫无纹饰的旧木盒,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此物,是你师父临终前托我保管的。他说,若有一天,你执意要追查到底,便将其交还于你。”
谢诚之的指尖瞬间冰凉。他盯着那木盒,老旧,普通,却仿佛散发着无形的寒意。
“记住,”谢安最后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只容他一人听见,“你看的,未必是真。你知的,未必是全。在真正看清棋盘之前,勿要轻易落下自己的子。”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厅外走去。宽大的袍袖在转身时带起一阵微风,拂动了谢诚之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