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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梅(1 / 4)

华林园的雾是青灰色的,厚得象裹尸布。

诸葛无忧踩着湿滑的苔藓往里走,木屐几乎没声音。他在老梅树前三丈处站定,解下肩上灰布包袱。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卷帛书,七面铜镜,一包用油纸裹了三层的粉末。

铜镜按北斗方位插进泥土时,镜面蒙着层水汽。他用指甲在掌心划了道口子,血珠沁出来,暗红色,在晨光里发黑。血抹在镜背上,那些铜镜便齐齐颤了一下,像被烫着。

帛书铺开,是前朝宫里的明光锦,银线绣的星图已经发暗。他盘腿坐在“紫微垣”的位置,闭眼,开始念咒。

咒文很老,是《遁甲天书》里镇煞的“缚龙篇”。每个字都沉,像从水底往上浮。念到第七句时,身后那株老梅树有了动静。

不是风吹。是树皮裂开的声音。

“咔嚓——”

笔直的一道裂口,从树冠直贯树根。裂口深处,暗红色的肉壁在跳,一起一伏,象有颗小心脏藏在里面。血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树汁的琥珀色,是人血的暗红,冒着热气,浇在树根新翻的黑土上。土遇血就融,嘶嘶作响,腾起带甜腥的白烟。

诸葛无忧睁开眼。

“血肉寄根。”他声音不高,刚好能让雾里那人听见,“苗疆黑巫的老把戏。用活人的心头血肉泥,掺咒文埋在树根,借地气养着。等血肉在树心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被寄生的人就成了树的肥料。”

他起身,拍拍衣摆上的土。

“出来吧。池底寒气重,待久了伤筋骨。”

池水平静。

诸葛无忧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不是市面流通的,是家传的“武侯钱”,边缘磨得光亮。随手一抛,钱落在帛书上,叮当转了几圈,停住。

三枚全是正面。

“乾卦。”他说,“有客自西方来,煞气缠身。既然到了,何必躲躲藏藏,学那水底的王八?”

话音落,池心起了涟漪。

涟漪荡开,水面凸起个鼓包,越胀越大,最后“啵”一声破开。一个人从水里站了起来。

下半身还浸在水里,只露出腰以上。黑色祭袍湿透,紧贴着干瘪身骨,袍上金线绣的符纹在昏光里发暗。长发披散,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一双眼睛。

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

“诸葛家的人。”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皮,“琅琊这一脉,居然还没死绝。”

“让你失望了。”诸葛无忧把铜钱揣回怀里,“还剩我一个,不多,但够用。”

巫师歪了歪头。脖子僵硬,是肩膀在带动头颅转动。

“你在坏我的事。”他说,每个字都带着水汽,“王坦之的血,今日午时必溅太极殿。这是天时,是定数。你改不了。”

“我不改定数。”诸葛无忧往前踏了一步,木屐陷进湿泥半寸,“我只改结果。”

巫师笑了。笑声像夜枭,在空旷的园子里荡。

“就凭你?凭这几面破镜子,一卷烂帛书?”他抬起右手。那手瘦得皮包骨,指甲又长又黑,在昏光下泛着幽暗的光,“知道我在这池底养了什么吗?”

“知道。”诸葛无忧点头,“血婴蛊。未足月的胎儿炼的,养在至阴水底,吸地脉阴气。养足四十九天开坛,能循血气咬穿三里内活物的心口,食髓而饱。”

顿了顿,补充道:“你养了七只。昨天是第四十八天,本该今日子时开坛。但你等不及,提前两个时辰唤醒。现在它们饿得发疯,又因时辰未到灵智不全,只会无差别攻击——包括你。”

巫师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诸葛无忧从袖中掏出个瓷瓶,拔塞,倒出些暗红粉末洒在地上。粉末遇土即燃,腾起股刺鼻的硫磺味,“我家先祖在五丈原七星续命时,你们氐人祖先还在祁连山对着牛羊骨头学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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