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盈珠自言自语地摇摇头,像突然想起什么,紧紧拉住秦嬷嬷的手,快步往寺门走去:“嬷嬷,咱们回府去!赶在那贱蹄子之前回去!”
车夫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了国公府,冯盈珠一路直奔清辉阁,喝骂开几个阻拦的奴婢,推开柳清月的屋门,直直闯进去。
柳清月原本窝在被子里,被这一声惊醒,撑起身子来,朝气势汹汹的冯盈珠看去,丫鬟红枣见状,忙护在柳清月身前。
“世子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姑娘这几日来了葵水,身子不适,不便待客。”
冯盈珠打量柳清月,见她果真面白如纸,额间的发也似被冷汗打湿,冯盈珠脑中“嗡”的一声,不禁怀疑起自己来。
然而她慢慢地又见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那血色浅淡的唇,又轻轻地似有若无地朝她勾了起来,一模一样的嘲笑,冯盈珠怒不可遏,她确信今日自己被耍了个团团转。
她像一头恶犬,疯了一般地朝柳清月扑去,推开红枣,一巴掌挥在柳清月的脸上,“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屋里,也让刚刚推门进来的几人愣在当地。
乔氏反应过来,上前走几步,抬手挥了冯盈珠一巴掌。
与冯盈珠的怒不可遏不同,乔氏脸上尽是当家主母的威严与冷酷:“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冯盈珠像是被这一巴掌打醒,像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套在她脖子上的缰绳忽地拉紧,明白她做了谢家的儿媳,无论何种情况,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忽然意识到这屋里的众人目光都注视着自己,或冰冷或鄙夷或看着热闹。
她环视着屋里的众人,柳清月裹着被子低头抹泪,乔氏威严而鄙夷。几个隔房的妯娌或假惺惺地示以同情,或探头看着热闹,而谢濯直立在门口并未进来,神情冷淡,甚至目光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冯盈珠忽然地就明白了,她走到门口直愣愣地看着谢濯,曾拼命忍住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涌出来:“你早知道了是不是!你眼睁睁地要看着我跳进这坑里,是不是!”
谢濯蹙眉,已不想与冯盈珠有过多的牵扯,当着众人在场,只冷声道:“你冷静些。”
“为什么呀?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呀?”她看着谢濯,一次一次地质问,泪水落下。
谢濯避开冯盈珠扯他的手,看着冯盈珠的泪眼,没有愧疚,没有躲避,亦没有可怜,没有像面对鸢尾一般会牵情动绪,会心有所愧。
只因冯盈珠是罪人,他是她的判官,往后她的刑罚,由他铁面无私地执行。
“因为种因得果。”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冯盈珠泣涕连连地质问,苍白失色,无据可依。
最终这场闹剧以冯盈珠被罚,罚跪祠堂三日,抄经百遍而结束。
像是一块经年腐裂的木头,人们总习惯以上新漆的方式,掩盖其中的斑驳溃烂,大家族总是喜欢这样粉饰太平,反正无关痛痒的,是他人的悲喜。
***
空气里潮潮的,酿一场如期而至的雨。待入了夜,终于下起雨丝来,绵绵密密,像少女哀怨的心事。
“砰砰砰”三声,门被敲响的时候,在这样的雨夜里,显得尤为震人心神。
鸢尾披衣开门,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鸢尾姑娘,世子传召,随我们走一趟吧。”
鸢尾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然而形势明显是要比她想的还要糟,两个婆子甚至连她换件衣裳都不允许,一左一右地便将人往堂屋押去。
这时起了风,雨势渐大,将几盏昏暗笼吹得七荤八素。暗夜里行走,还没被押进堂屋里,便瞧见门前摆了一条乌沉沉的春凳。
雨点子一激荡,腐木里经年的血腥味好像都散了出来。
一侧站着两个带着斗笠的差使,各自手持一个木板子,厚而沉,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油亮而可怖。
鸢尾咽了咽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