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得硬着头皮嗫嚅道:“就……就拿手推了我……我让她去捡陀螺,她不肯……”
“哪只手推的你,前边还是后边?”
“前、前边儿,对,她当时正好背对着丫鬟们,她又高,将我挡得严严实实的……”
“哦,”谢濯指节扣扣桌面,“前边推的你,你却磕着了膝盖,不该是往后仰吗?”
溯哥儿一时张口结舌,脸亦是涨得通红,小拳头握了又握,也说不出话来。
很快审问的结果送到谢濯跟前,谢濯看了看,看向溯哥儿。
溯哥儿才不过六岁,哪受得住这等威压,忙跪下请罪:“二哥哥,二哥哥,是我……是我撒了谎,是晚……”
清脆的一声,乔晚枝手中的茶盖儿坠到地上,脸色苍白。
“好了,你要摆你的官威,等回衙署里摆去,溯哥儿才多大,你训几句也就是了,别吓着孩子。”乔氏抱怨道。
谢濯自是听出乔氏话里的维护之意,不过真若为个丫鬟打了乔家的脸面,只怕乔氏不肯作罢。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去夫子那里领二十手板,再加《论语》抄三十遍交予我,可听到了?”
溯哥儿擦擦眼泪,连忙应是,一场闹剧终止。
待众人都走了,乔晚枝忙白着脸朝乔氏请罪。乔氏按按额头,只觉自己当初是瞎了眼,才会选择这么个蠢货。
“没有那个本事,便不要去算计别人,到头来却被别人摆了一道。”
“明明……明明我打探来的消息说是世子今日外出会友……且世子今日怎来得这样巧……”
乔晚枝擦擦眼泪,她如今再蠢也明白了,鸢尾不过是一介奴婢,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必然有她背后的主子冯盈珠了。
“必然是少夫人看我不顺眼,想将我赶走,她便是不顾及我,也该顾及顾及夫人您的脸面,她这分明是不把夫人你放在眼里,枉夫人先前还替她张罗,将那鸢尾送了过去……”
***
小径上,谢濯走在前头,忽听身后有一声低低的轻笑。他停下步子,转过头来看她,鸢尾忙怯生生地垂下头。
谢濯却恰巧见她袖中手腕上的一截鞭痕,想来是溯哥儿打的,他看了一眼,终究没有询问。想起他方才在门外时,她倒是一副伶牙俐齿,这会儿倒是装起乖巧来了。
又想想今日,是有小厮来汇报,说是瑞生居出了事,他才赶了过来,只是想想,时机未免太巧。
“不怕我了?”
鸢尾怯生生地抬头看他一眼,小声嗫嚅道:“还有一点。”
谢濯看了她一眼,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虽然那晚两人没发生什么。但是好像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
待入了夜,鸢尾替自己的伤口浅浅上了些药酒,便吹了灯,房里也暗也静,思绪便上涌。
好在她今日一听乔氏召唤,又听闻乔氏晨间刚和乔晚枝去寺庙上过香,她便觉得不好,提早便给冯盈珠报了信。
想来冯盈珠此时恨乔晚枝入骨,必会借着机会大做文章,如此倒惹得冯盈珠与乔晚枝对上,自己也好隔岸观火。
大约是这一整天,费神太多,鸢尾很快便入了梦乡,只是好似怎么也睡不踏实,梦中恍恍惚惚,似真似虚——
鸢尾立在廊下,捂着自己发痛的脸,檐上的红灯笼早已被风吹灭,在台阶上落下暗沉的影。
鸢尾低下头,拼命忍着眼中的泪,她觉得难堪,亦觉得屈辱。
里头平遥郡王和谢书瑶的争吵,时不时透出几声来,让人心口发闷、发沉。
有匆匆的脚步声,一个身影立在他跟前,鸢尾抬起头,是谢濯。
鸢尾本能地想上前一步,像是萤虫趋向光源。然而想起自己凌乱撕碎的衣领,她捂着胸口往后撤了一步。
她抬首,忍着泪看向他:“世子,奴婢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