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朔跟着贺兰振逛了半日的街,大致熟悉了京城里的情况,也长了很多见识。
其中最让他震惊的莫过于竟然在街上看见了两个浓眉大眼的胡人,棕黄色的卷发,深蓝色的眼睛,和街上其他人长得完全不一样。而卢朔脑子里根本没有“胡人”这个概念,一眼望过去,还以为大白天见鬼了,吓得腿脚一软,若不是贺兰振在旁扶住,他恐怕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贺兰振跟他解释了一番,他才晓得,原来这些人是番邦来的商人,数量虽不多,但时不时也能在路上看见几个。所以满大街的老百姓都已见怪不怪,也就只有卢朔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人才会大惊小怪。
那两个胡人给卢朔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卢朔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京城以外还有更大的世界,以致于他后半段的行程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逛得差不多了,贺兰振问卢朔要不要买点什么,但卢朔一直推辞说没什么要买的,最后还是贺兰振自己买了几包糕点提回去,一人一包。
一大家子人吃过午饭,便各自回屋,卢朔坐在屋中,面前放着属于他的那包糕点,人却在对着窗外发呆。
京城很漂亮,要是爹娘也能看到,就好了。
他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书,开始复习这几天学过的内容。
复习完了,便继续练字。
到了下午,紫苏来了,问卢朔是否有空,四小姐想找他一起玩樗蒲。
卢朔只犹豫了两息,便说有空。
他放下字帖,要跟紫苏一起走,紫苏却顿了下脚步,问:“添庆呢?他不跟着吗?”
卢朔道:“似乎是在午歇,来寿也是。他们经常忙,难得有空暇,就多歇会儿吧,我也用不着人随时服侍。”
紫苏笑道:“卢公子真是随和。”
二人到了东廊厢房,贺兰佩已经坐在蒲团上,在茶桌旁等着了,瞧见卢朔走进来,冲他笑了笑,把桌上的茶具收到一旁,把棋盘铺开。
卢朔忍不住问道:“小姐是专门在这里等我来吗?”
贺兰佩眨了眨眼,似乎是很奇怪他这个问题,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我若不来呢?”卢朔顿了一下,又道,“我的意思是,我若有课业未完成呢?”
贺兰佩歪了下头,用手指着他,然后笃定地摆了摆手。
卢朔低下头,把棋盒拨到自己手边。
也是,他怎么会有未完成的课业,两个人上课是一起上的,他究竟有没有课业、有多少课业,四小姐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当然知道他有空陪她玩。
其实他也没有不愿陪她玩,毕竟樗蒲本身确实挺好玩的,而且他也愿意陪这只寂寞的笼中雀解闷,只是这种召之即来的感觉,还是令他微觉怅惘。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事,贺兰佩取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别过身,取了张纸,开始写字。
「你不想跟我玩吗?」
她写完了,把这行字展示给他看。
这些都是常用字,卢朔这几日已经在书本上见到了许多回,已经能够顺利识读了。
他张了张口,道:“我……”
她的眼神有谨慎有探究,还有几分紧张,仿佛生怕他开口确认似的。
卢朔自然是不可能拒绝她的。靠丫鬟传话时拒绝不了,当了面更加拒绝不了。
“我只是觉得,我玩得不好,怕扫了四小姐的兴致。”卢朔低声道,“不过,只要四小姐不嫌弃,我当然也愿意玩——这个很好玩。”
听到卢朔说好玩,贺兰佩便翘起唇角,粲然一笑。
卢朔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白纸上,看着她把那张写了字的白纸折起,随手搁到一旁,风一吹,便摇摇晃晃擦过桌沿,将掉未掉。
贺兰佩却并未注意这些,她抬了抬手,示意卢朔先走棋。
两人便又开始了对局。
卢朔已经熟悉了游戏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