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夫人。”卢朔在二人面前站定,紧张地咽了下喉咙。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贺兰宗和蔼笑道。
“我……”卢朔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我今夜吃了不少荤菜,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有守孝茹素的规矩……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贺兰宗和章宜珠一愣。
他们方才还在讨论这事呢,没想到卢朔自己就先提出来了。
贺兰宗皱了下眉,问:“既然你不知道,那又是谁跟你说的这个规矩?”
“是添庆……”卢朔实话实说,偷偷觑了一眼宣国公的表情,又犹豫着补充道,“但他是好意提醒我,也多亏有他提醒,我才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可能会连累国公府的名声……”
“你倒也不用如此害怕。”章宜珠慨叹道,“确实有这样的规矩,但也不是人人都得遵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真有那份孝心,又何必用吃荤还是吃素来证明呢?更何况,你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实在不必这样委屈自己,否则你爹娘泉下有知,恐怕也会心疼的。”
“夫人说的在理。”贺兰宗颔首道,“你爹娘都不在了,你就更应该好好生活,把他们的那份也一起吃了、一起用了、一起看了才对,你健健康康地长大,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孝心。”
卢朔嗫嚅着,说不出话。
章宜珠想了想,又道:“你也不用担心连累府上,且不说府里人嘴严,不会出去乱说,就算是传出去了,也没什么影响。国公府再怎么不行,也不至于被你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连累。”
“你往后想吃什么就吃,不用管那么多,真有什么事也是我们这些大人处理,还用不着你操心。”贺兰宗撇了撇嘴,“好了,你安心回去休息吧,把添庆喊进来,我同他说几句话。”
章宜珠却打断他:“也不用喊添庆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都一起回去吧。”
贺兰宗看了夫人一眼,没再吭声。
等到卢朔离开,贺兰宗才忍不住开口:“为何不让我叫添庆进来说话?好端端的,他同卢朔说那些话做什么?是故意想叫孩子害怕不成?”
章宜珠道:“他说那些也不是错,有些事情,我们容许是一回事,但卢朔自己不知道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当初挑中添庆,就是看他做事周全踏实,才让他去照顾卢朔的。今日你若是训斥了添庆,只怕会让他以为自己多管闲事,将来不敢再在卢朔面前多话。届时没人提点,卢朔在外不慎冒犯了别人就不好了。”
贺兰宗不禁长叹一口气,仰头将杯中酒饮罢。
而另一边,卢朔低着头走出膳厅,候在外面的添庆便立刻跟了上来,问道:“公子,老爷夫人怎么说?”
卢朔低声道:“他们让我不必死守规矩。”
添庆闻言,不由抿了一下嘴唇,试探着问道:“那老爷和夫人可有别的事要吩咐小的?”
卢朔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道:“没有。”
添庆便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再多言。
卢朔沉默着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知道,添庆原先是大公子身边伺候的人,如今被调来照顾他,或许心里有颇多不忿,但不管内心是怎么想的,至少到现在为止,添庆都是在尽职尽责地完成一个下人该做的事,该提点的都提点了,没发生什么让旁人看了笑话、他自己却一无所知的事。
他住在国公府里,实在没什么可委屈的。
可为什么他还是感到眼眶发热发潮,连视野中横平竖直的青砖都渐渐扭曲模糊起来。
他在求见国公和夫人之前,其实就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他们会安慰自己,让自己继续吃好喝好。
这不仅是因为添庆已经预判过,说老爷夫人既然默许,便会处理好一切,也是因为他自己能感觉到,国公夫妇都不是严苛的人,甚至还可能因为恩人之子这重身份,会更加宽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