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辰时,贺兰宗才从宫里出来,回到国公府家中。
章宜珠笑着迎他:“怎么现在才回来?陛下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贺兰宗:“能说什么,无非是边境那些事。如今北蛮已然求和称臣,后续那些事也不归我管,自有其他人操心,我不过是个陪聊的罢了。”
章宜珠一边替贺兰宗换下官袍,一边道:“捷报刚传进京的时候,陛下给府里赏了好些东西,这次你进宫,可有再另外给你什么赏赐?”
“陛下原本是打算再加封我五百户食邑的,不过被我谢绝了。”说到这里,贺兰宗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这几年陛下与太后频有摩擦,我先前与太后母族交往密切了些,若是再邀功请赏,我怕陛下会多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章宜珠道,“国公府近来风头正盛,有好些人家递帖请我赴宴做客,我都找借口推了。陛下要提拔你,那是陛下表明对功臣的态度,但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杆秤,不能让陛下不痛快。”
“是,所以我也跟陛下说了,这次打仗受了重伤,若不是被底下人救了,恐怕就得曝尸塞外了。回京后想好好休养一段时间,陛下也准了。”
章宜珠拧眉道:“究竟伤得多重?给我瞧瞧。”
“没什么好瞧的,早就愈合了,就剩了几道疤。”贺兰宗穿上常服,松了松筋骨,笑道,“该吃饭了吧?我回来得晚了,你们肯定饿了。”
章宜珠:“饭早就备好了,我还让人做了你爱吃的鲈鱼。”
贺兰宗哈哈笑道:“几个月没碰了,我就惦记这一口!”
到了膳厅,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已经收到消息,在桌前候着了。
贺兰宗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最后面的卢朔。
“换了衣裳了?”他看了看卢朔身上的素色新衣,问道,“穿着还合适吗?”
卢朔垂头道:“很合适,是夫人费心了。”
章宜珠在一旁道:“下午给几个孩子都量了尺寸,准备裁新衣了。卢朔没有旧衣可穿,在新衣做好之前,便买了几身现成的给他。”
贺兰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身衣裳不错,瞧着精神了不少。”又道,“都杵着干什么,坐吧坐吧,赶紧吃饭。”
众人便都入了席。
卢朔抬眼望了一下,宣国公左手边坐着夫人,右手边坐着四小姐,连大公子都得再往旁边稍稍,可见四小姐在府中的受宠程度。
卢朔已提前问过了添庆,府里用膳可有什么规矩,添庆说并没有太大的规矩,老爷喜欢雷厉风行,不喜欢繁文缛节,让他不必太过担心,旁人做什么,他依葫芦画瓢照做就是了。
添庆说的是实话,府上吃饭的确没什么规矩,宣国公说完之后,二公子和三公子已经开始往碗里夹菜了。
宣国公也动了筷子,只是并不是动给自己,而是先夹了一块鱼脸上的月牙肉给四小姐,又夹了一块鱼腹,等她咀嚼起来后,才笑了笑,自己开始大口吃饭。
卢朔抿了抿唇,看向离他最近的一盘菜。
是一道鲜蘑菜心,炒得亮晶晶润汪汪的,看着就很好吃。
他慢吞吞地伸出筷子,夹了一些放进碗里,埋头吃了起来。
可能是他没见识,明明瞧着也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食材,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说不出的鲜美嫩滑感,难道是因为舍得放油?
他用余光观察着其他人吃饭的进度,免得自己吃得太快,像饿死鬼投胎。
不过等他夹到第四筷鲜蘑菜心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斜对面似乎有一道目光黏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与四小姐对上视线,握着筷子的手指不由一僵。
他急速地思索起来,难道是自己吃相不雅,被她注意到了?还是她喜欢这道菜,但被自己吃了太多,她有意见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四小姐就已经收回了目光,低头吃起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