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就是卢朔,我们现在带他去看住处,你要一起么?”贺兰振低头问妹妹。
贺兰佩的目光从站在雨中的卢朔身上收回,看向贺兰振,轻轻摇了摇头。
贺兰昌道:“厨房做了新的点心,我们刚才已经吃过了,还挺好吃的,你让紫苏去拿一下吧。”
紫苏是贺兰佩的丫鬟,站在一旁笑道:“方才厨房已让人送过来了。”
贺兰昌:“吃了吗?”
紫苏:“小姐刚刚看完老爷回来,还没吃呢。”
贺兰荣:“爹进宫去了,今天晚饭肯定得推迟,你下午多吃几个垫垫肚子。”
贺兰佩点点头。
贺兰振:“那我们就先走了?”
贺兰佩又点点头。
她站在廊下,目送几个哥哥带着一身麻衣的卢朔离开。
等到他们过了院墙,她又往前挪了几步,微微探出一点身子,去看他们的背影。
雨水滴滴答答地顺着檐角落下,紫苏伸出手,轻轻掰回了一点贺兰佩的肩膀:“小姐,当心受凉。”
贺兰佩指了指他们。
紫苏在贺兰佩身边伺候了好些年,已经很习惯于揣测她的意思,便道:“小姐果然还是对那个卢朔有些好奇吧?”
贺兰佩有些不好意思地抠了下墙壁,又指了指身上的衣服,拳头虚握在眼下,转了两转,作出一副哭泣模样。
紫苏道:“还穿着孝服呢,这么小就没了爹娘,确实可怜。”
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没说,那就是虽然没了爹娘,但进了国公府,过上了公子哥儿的生活,也算是因祸得福,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已经看不到那几个人的身影了,贺兰佩慢吞吞地回正身子,往屋里走去。
案上摆着厨房刚刚送来的点心,贺兰佩捻了一块吃,眼睛亮了亮。
紫苏道:“小姐喜欢?那奴婢跟厨房说一声,让他们以后常做。”
贺兰佩一边嚼着点心,一边用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后提起桌上的毛笔,在铺开的白纸上飞快写道:「虽然好吃,但糖油过多,不宜常吃,一旬一次即可。」
紫苏看了一眼,道:“小姐还小呢,多吃几口也无妨。”
贺兰佩却认真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牙齿。
紫苏长长地哦了一声,会意笑道:“小姐是换完牙了,怕蛀了吧?”
贺兰佩点头。
“小姐真是严于律己。”紫苏赞道,“二公子三公子到现在还在贪嘴呢。”
贺兰佩又提笔写道:「哥哥们说国子监饭食滋味平平,他们不常在家,偶尔放纵也情有可原。可我一直待在家中,便不能这样放纵,否则便是自堕。」
紫苏看前半句话还在笑,看完后半句话却敛了笑意,只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是国公府下人的家生子,只比小姐大了五岁,也算是亲眼见证了小姐从呱呱坠地到逐渐长大的过程。她记得小姐小时候说话又甜又脆,让人听着就觉得仿佛吃了一口枝头上刚摘下的鲜梨。小姐模样讨喜,又聪慧伶俐,从不捣蛋惹事,府里没有哪个人是不喜欢她的。
只可惜,五年前先帝急病而亡,老爷和兄长因继位人选而产生矛盾,搬出了国公府,在京中一处普通宅院住着。
宫廷政变来得太快,又因两方实力相近,混战了整整三天三夜,宫门前兵戈不歇,普通百姓根本不敢出门。
就在老爷在宫里为太子厮杀的时候,年仅六岁的小姐许是受了换季影响,忽然开始发热。
家中有备药,可几帖药下去,都是短暂退热之后,又重新发了起来。小姐一开始还会难受得哭泣,后来烧晕了,连哭都不哭了。
夫人心急如焚,可外面一片兵荒马乱,哪里找得到大夫?更何况他们一家支持皇后与太子,待在家中还有护院保护,万一跑到街上,遇到了贵妃一党的兵马,岂不是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