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厘米厚,外皮都掉漆了,本子左上角贴了个褪色蓝色标签上面标注着:6-7岁。
时笙指挥着他将里面几页内容拍给她。
等和时钰挂了电话,时笙拿出ipad,点开时钰传过来的照片一一阅读。
20XX年8月27号/天气/晴
今天,家里来了一位小哥哥,说是妈妈朋友的孩子,陆小哥哥长得很帅气,人也很好,给我分了他从北江带来的糖果……
20XX年9月1号/天气/晴
今天,我和陆小哥哥去了海边,陆小哥哥带我捡了贝壳、抓了螃蟹,螃蟹咬了我的手,陆小哥哥还把他的手绢给了我……
20XX年9月3号/天气/阴
今天,陆小哥哥要回北江了,我很舍不得他,他邀请我有空到北江去玩耍,可是北江太远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我很想再见到陆小哥哥……
……
初夏风和日丽,室内有穿堂风过,阳台的白色蕾丝窗帘轻轻飘。
床头的风铃草也微微漾动着。
时笙一字一句读得很慢很仔细,等读完仰头躺在床上,将ipad盖在头顶。
阳光温暖,空气宁和,初夏的午后世间一切都如此宁静如此轻盈。
她被平板电脑遮住的唇角也微微弯起,过会儿又将平板举起来看了看。
看着看着,唇边的笑意却微微渐弱。
她其实……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无论是糖果、螃蟹、还是那个陆淮予。
时笙其实有一个秘密,藏在家里那些成山成海的日记本里。
这些年她的记忆力减退得厉害,只能通过那些旧日记寻找到一些过去的蛛丝马迹,可光看,也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她这病症学名叫神经性逆行遗忘症,是时母当初脑子里那颗肿瘤的变异。
她这病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只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忘却先前的记忆,除却那些经常会在她身边出现的家人、朋友不会遗忘以外,那些生命里曾匆匆来过又离去的过客,便连半点影子都不会留下了。
如今她努力回想,能回忆起的记忆仅是在高中。
连高一的人事物都在渐渐变模糊。
时母当年就逝世于那颗肿瘤,当时,在她的生命进入倒计时时,她甚至今天能够忘记昨天的记忆。
一个人……当每一天醒来世界对自己而言都是新鲜却陌生的,忘记了以前所有的痛苦和快乐,也不知道究竟是种惩罚还是恩赐。
医生说过,她的病症不会如时母一般威胁生命。
可时笙不知道自己还能够记得多久、又会否某天一觉醒来连自己都忘了。
所以,在她现在还能够记住的时候,她很想拼命地、肆意地记住她想记住的一切。
这世界上的一切颜色、味道、事物、人……在有限的生命里,她都想努力地去存在、感受、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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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予这天早晨刚一下楼,立刻嗅到空气里一股熟悉而令他警觉的气息,顿蹙眉。
厨房里,林姨和姜晓围在厨台,正叽叽咕咕地压着声忙活着什么。
厨台角落一个小小的烤锅冒着烤肉滋滋的浓香,姜晓还在努力扇着风将气味扇到排风扇那头,拼命不让气味飘出来。
他眉头打结站在门口看了两秒,低声咳。
两人便立刻如临大敌地回头将烤锅挡在身后,神色惊忡。
林姨对上他质询的视线终叹道:“要不……以后把您和时小姐的小厨房分开吧,错峰吃,这样也能谁都不影响谁。”
陆淮予意味不明地淡哂了声,用头发丝想都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却道:“不用了。”
便兀自到餐桌上吃饭了。
林姨和姜晓有些讶异地对视了一眼。
少顷时笙也下了楼,她今日比平时下来的都要早一些,人也精神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