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从庄园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山路走起来比来的时候快,也许是下坡的缘故。丹尼尔走在前面,肩膀比早上松弛了很多,脚步也更轻了。
走到镇子边缘的时候,丹尼尔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淮一眼。
丹尼尔没再问。他转过身,继续往镇子里走。
街道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一些。几个女人蹲在门口洗衣服,一个老人坐在墙根晒太阳,两个孩子在土路上追一只瘦狗。
苏淮注意到,那些人看见他们走过,目光都会停一下,然后移开。不是好奇,是警惕。一种刻意的忽视,不想被记住。
走到丹尼尔家门口的时候,卡米拉正站在灶台后面擦台面。看见他们,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抹布捏在手里,攥得发白。
卡米拉看了苏淮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东西在转。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擦台面。
丹尼尔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苏淮在他对面坐下。屋子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墙上,形成一块发黄的光斑。
丹尼尔的眉头皱了一下。
丹尼尔看着苏淮,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靠回椅背,叹了口气。
苏淮没说话。
丹尼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苏淮的目光停在丹尼尔脸上。
丹尼尔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放松。
他停顿了一下。
丹尼尔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卡米拉端来两碗汤,放在桌上。汤是玉米面做的,稀得能看见碗底,里面漂著几片菜叶。
苏淮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凉的,盐放得不多,味道寡淡。但他知道,这就是这个镇子的人每天吃的东西。
吃完饭,苏淮就走出院子,在街道上闲逛。
他没有目的地,就是走。街道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屋顶是铁皮的,有些是石棉瓦。墙上的漆都褪了,露出里面灰白的底子。
走到杂货店门口的时候,佩德罗正站在柜台后面,看见苏淮,点了点头。
佩德罗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表情。
佩德罗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整理货架上的罐头。
苏淮注意到,货架上的东西很少。大部分是罐头,有些已经生锈了,看不清里面是什么。角落里有一袋玉米面,还有一袋咖啡豆,都敞着口。
佩德罗的动作停了一下。
佩德罗抬起头,看着苏淮。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但不是光,是一种很深的东西。
苏淮没说话。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苏淮走出杂货店,继续往前走。
镇子不大,几条街道纵横交错,很快就走到头了。镇子边缘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棵枯树,树下堆著一些垃圾。一只瘦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见苏淮,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但没有追上来。
苏淮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古兹曼的庄园就在那座山上,白色的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古兹曼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
也许是对的。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一个外来者更改变不了什么。
但如果不是一个人呢?
如果是一群人呢?
如果,恰好,他有一群人呢?
苏淮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丹尼尔家门口的时候,卡米拉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很旧,封皮都磨破了,看不清书名。但苏淮认出了那本书。
是一本数学书。
卡米拉抬起头,看见苏淮,手里的书合上了,塞到身后。
她站起来,把书塞进围裙口袋里。
卡米拉看着苏淮。她的眼睛很黑,看不到底。
她转身走进屋里,门在她身后合上。
苏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