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走进客厅,在他对面坐下。
丹尼尔的手指停了一下。
丹尼尔没说话。他把那根捏扁的烟放在桌子上,用手指按住,来回滚动。
苏淮没追问。他等著。
丹尼尔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泥地街道,一条狗在翻垃圾,两个女人推著独轮车走过,车轮碾过泥坑,溅起黑色的水。
苏淮没出声。
他转过身,看着苏淮。
苏淮点了点头。
丹尼尔沉默了几秒。
苏淮的目光定住了。
丹尼尔带苏淮去镇子西边的山谷。
路比昨天走的更难走,泥泞,陡峭,两边是高大的芭蕉树,叶子遮住了阳光。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气味,混著泥土和植物的腥气。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丹尼尔在一块空地前停下来。
空地不大,大约两英亩。边缘有几棵咖啡树,叶子发黄,没有人打理。中间是一片荒草,半人高,在风里轻轻摇晃。草丛里有几根木桩,已经烂了,倒在地上。
苏淮走进空地。草丛里有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来。一块木牌,已经裂了,上面有几个模糊的字迹,西班牙语。他辨认了一下。
苏淮把木牌放回原处。他站在荒草中间,看着周围的山。山谷很深,两边是陡峭的山坡,远处有炊烟升起。
苏淮转过身。
苏淮没说话。他看着那块荒废的空地,脑子里在过马克给他的情报。耶斯。四十三岁。组织农民合作社。被专业团队带走。车辆gps显示去过联邦大使馆。
苏淮走回丹尼尔身边。
他们沿着原路走回去。路上经过一户人家,门前坐着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她看着他们走过去,没有出声,只是盯着丹尼尔的脸看了很长时间。
丹尼尔低着头,没有看她。
回到镇上,已经是中午。
卡米拉在厨房做饭,油倒在锅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苏淮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庄园灯光在白天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丹尼尔走到他旁边,坐下。
丹尼尔沉默了一会儿。
苏淮在院子里站到后半夜。
山上的灯光没有熄灭。那些灯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某种信号。他看着它们,脑子里在过今天看到的东西。古柯种植园。十二岁的孩子。门前挂白布的人家。关闭的学校。没有老人的街道。
卡米拉端咖啡出来的时候,他没注意到。直到杯子放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才转过头。
苏淮端起杯子。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他喝了一口,放下。
卡米拉站在屋檐的阴影里,手垂在身侧。她的脸被黑暗遮住了一半,只能看到下巴和嘴唇的轮廓。
沉默。
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她没说完。
卡米拉转身走进屋里。门在身后关上,没有声音。
苏淮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杯凉掉的咖啡。丹尼尔给毒枭干过活。这件事丹尼尔自己没说,但苏淮早就猜到了。一个能在丛林里带路、知道怎么避开危险、对庄园位置了如指掌的人,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农民。
他把杯子端进屋,放在厨房的桌子上。
第二天早上,丹尼尔比苏淮醒得更早。
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里攥著一根烟,没有点燃。烟卷已经被捏扁了,烟丝从一头漏出来,落在他的裤子上。他没去擦。
苏淮走进客厅,在他对面坐下。
丹尼尔的手指停了一下。
丹尼尔没说话。他把那根捏扁的烟放在桌子上,用手指按住,来回滚动。
苏淮没追问。他等著。
丹尼尔站起来,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