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过境
巴拿马城的热气和西雅图的雨是两个世界。
苏淮下飞机的时候,一股湿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像一堵墙。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的味道:柴油、腐烂的水果、海水、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甜腻气味。他的衬衫在十分钟内就贴在了背上。
丹尼尔走在他前面两步的位置。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外面套著一件轻薄的夹克,背着一个旧的帆布包。他的步伐很稳,和西雅图那天晚上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们没说话。从西雅图到巴拿马城的航班上,两个人各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中间隔着一条过道。苏淮看了一路的云,丹尼尔闭着眼睛,但苏淮知道他没睡。
丹尼尔用的是自己的真护照。哥伦比亚籍,三年前离开,现在回来。海关官员多看了他两眼,问了几个问题:在哪里工作?为什么回来?丹尼尔的回答很简单:在亚利桑那的农场干活,想家了。官员没再问。
出了机场,巴拿马城的街道和他们想象的一样:拥挤、嘈杂、混乱。黄色的计程车排成长队,喇叭声响成一片。路边的小贩在卖冰水和炸香蕉,油锅里冒着白烟。建筑的墙面上涂著鲜艳的颜色,但很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的水泥。
丹尼尔拦了一辆计程车。他用西班牙语跟司机说了几句话,司机点了点头。
他们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空调的冷风吹过来,苏淮打了个寒颤。
苏淮点了点头。
计程车在车流里穿行,走走停停。窗外的建筑从现代化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再变成铁皮屋顶的棚户区。路边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修车,有人坐在门口发呆。一个小孩光着脚在路边跑,手里拿着一个破了一半的足球。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了汽车站。
丹尼尔付了钱,下车。苏淮跟着他。
汽车站比机场更乱。到处是人,到处是行李,到处是大声说话的声音。空气里有一股柴油和汗水的混合味道。几辆破旧的大巴停在站台旁边,车身上写着目的地:圣布拉斯、达连、雅维萨。
丹尼尔走到一个售票窗口前,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票。
苏淮看着那张票。票是手写的,纸很薄,边缘已经卷了。
他们找了一家汽车旅馆住下。旅馆在汽车站的后面,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下&34;tel&34;三个字母在闪。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台嗡嗡响的旧空调,墙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
苏淮把包放在床上,坐在椅子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
丹尼尔转过身。他的目光在苏淮脸上停了几秒。
丹尼尔没说话。他走到另一把椅子前,坐下。椅子腿碰到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街道上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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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
苏淮被丹尼尔叫醒。他睁开眼的时候,丹尼尔已经收拾好了包,站在门口。
他们走到汽车站的时候,天刚刚蒙蒙亮。那辆大巴已经停在那里了,车门开着,司机在车旁边抽烟。车身上写满了字,有一些是地名,有一些是人名,还有一些是乱七八糟的图案。车窗上贴著褪色的贴纸,有一张上写着一句话:&34;dios es aor&34;。
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背着大麻袋的女人,有抱着小孩的男人,有几个年轻人戴着帽子,眼神警惕。他们看了看苏淮和丹尼尔,没说话。
丹尼尔找了后排的两个座位,坐下。苏淮坐在他旁边。
六点整,大巴发动了。
车子开出巴拿马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