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碰壁
凑钱是玛莎的主意。
五百块。霍顿抽著烟没吭声。沃伦坐在旁边的木桩上,两手夹在膝盖中间,眼睛盯着地面。鸦岭的人均年收入不到两万,五百块是一户人家两个月的口粮。
沃伦跟着点了下头。
屠户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台阶上。
罗伊犹豫了几秒,也掏了。
霍顿把烟头按灭在鞋底,站起来回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攥著一卷钱,没数,搁在台阶上。
一共来了七户。三千五百刀。加上之前报警来回的车费和杂七杂八的开销,比利口袋里的钱已经不到三千了。
够了。他们请不起什么大牌律师,但县里有一个姓陈的,开着一间小事务所,据说专门接些工伤和土地纠纷的案子。比利在县里读书的时候见过他的名片。
皮卡是罗伊的。破车,跑了十二万英里,排气管冒黑烟,但还能跑。六个人挤在后斗里,霍顿坐在副驾。早上五点出发,天还没亮。
苏淮站在门廊上看着皮卡颠下山脊,然后转身回了院子。
霍顿家的柴堆还剩一半。他拿起斧子接着劈。
县警察局在主街拐角,两层砖楼,门口停著两辆巡逻车。霍顿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正在打电话,手冲他摆了摆,让他等。
等了四十分钟。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警察终于从里间出来,手里端著纸杯咖啡,看了他们一眼。
霍顿站在接待台前面。他今天穿了唯一一件没补丁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沃伦站在他左边,比利在右边,其他几个山民挤在后面。
警察喝了口咖啡,翻开面前的登记簿。
霍顿愣了一下。
警察在登记簿上写了几行字,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霍顿站在那里没动。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出来。
沃伦拽了拽他的袖子。
出了警察局大门,比利一脚踢在路边花坛的水泥沿上。
罗伊低声说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陈律师的事务所在县法院对面的一条巷子里,二楼,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著长长的拼音&34;陈志远律师事务所&34;几个字,其中&34;事&34;字掉了一半。
比利敲门进去。一个小姑娘在前台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小姑娘打了通电话,然后指了指里面的会议室。
等了二十分钟,陈志远出来了。五十来岁,头发稀疏,戴副金丝眼镜,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翻著比利递过来的那张通知纸,看得很慢,每看一行就停一下。
陈志远重新戴上眼镜,看了霍顿一眼,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又移到站在他后面的几个人身上。
沃伦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沓纸,摊在桌上。几张发黄的土地使用证,边角都卷了。
陈志远翻了翻,点点头,又摇摇头。
陈志远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比利咽了口唾沫。三千五。两万。
陈志远把眼镜戴回去,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没人说话。
他停了一下。
霍顿盯着桌上那几张发黄的土地证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证一张一张收起来,叠好,装回塑料袋。
出了事务所的门,太阳正毒。六个人站在巷子里,谁都没说话。阳光晒在头顶,汗从额角往下淌,但没有人动。
比利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面上全是土,刚从山里出来的泥还没干透。
皮卡回来的路上没人说话。
罗伊开车,霍顿坐副驾。后面斗里的五个人缩在角落,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