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进入山脉
麦基的左腿在夜里疼得厉害。
膝盖下方的胫骨凸起一块,是二十年前伐木时摔断骨头留下的旧伤。
后半夜的山风从木屋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松针的冷意,吹得那处旧伤的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疼得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把手里攥著的招生简章,纸边攥得发皱。
那是儿子的大学预申请简章。下个月就要提交材料,学费的数字印在最末页,他翻来覆去看了半个月,还是没凑够一半。
他把那张纸放在枕头边,指尖反复蹭著印着学校logo的纸角,那是儿子攒了三年的目标,是他这辈子能给儿子的,唯一能走出这山谷的机会。
他坐在硬木板床上,盯着头顶的木梁,毫无睡意。
床是他和弟弟三十年前一起打的,用的是山脊上砍的白橡木,结实得能扛住山洪。
可今晚这床像长了刺,他翻来覆去,怎么都躺不安稳。
脑子里全是白天在山脊上看到的新界桩,三根,比半个月前多了三根,铁牌上的字亮得刺眼,圈走的地,比他种了一辈子的烟草地还要大。
还有那张苏淮留在门廊的纸条,他藏在工具箱最底层,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对着儿子的电脑查过,知道那是外面人传秘密消息的邮箱。
他没发过邮件,也没联系过任何人,可那张纸条像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
二十年了,他和霍顿家吵了二十年,恨了二十年,守着这道山脊,以为最大的仇人是路对面的那户人家。
直到苏淮那句话砸过来,他才醒过来,他们争了一辈子的地界,早就被外面的人盯上了。
弟弟的脸突然浮在眼前。
那是一张年轻人的脸。二十年前掉下山崖的年轻人,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和他儿子现在的年纪一模一样。
他死在这道山脊上,为了这点地,为了一口气。
现在,连这点地,也要被人抢走了。
麦基猛地坐起身,动作很轻,怕吵醒隔壁的儿子。
他摸过搭在床尾的法兰绒衬衫套上,又穿上磨破了鞋头的工装靴,靴筒里垫了两层羊毛毡,能稍微压一压旧伤的疼。
他把招生简章塞回枕头底下,指尖蹭了蹭儿子的照片,然后抄起门后的撬棍别在腰上,最后拿起桌角的重型户外手电筒,拧开开关,亮白色的光束刺破黑暗,在墙上投出一个圆圆的光斑。
他没开屋里的灯,也没关木门,只虚掩著,踩着院子里的碎石,往山脊的方向走。
夜里的山路滑得很,前几天的雨把泥土泡软了,落叶铺在上面,踩上去悄无声息。
麦基的左腿吃不上力,每一步都要先把重心压在右腿上,再慢慢挪左腿,旧伤的疼顺着骨头缝往上窜,扎得他额角冒了汗。
他走了一辈子这条路,哪里有石头,哪里有树根,哪里的土会滑,闭着眼睛都能数清楚。
手电筒的光束在树影里晃,扫过树干,扫过落叶,扫过齐腰的荒草,像黑夜里唯一的活气。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的路。
左腿的旧伤在下山的时候最疼,上山的时候反而能稍微缓一点,可今天不一样,他心里压着火,走得比平时快了不少,旧伤的疼就跟着翻上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头。
他咬著牙,把牙咬得咯吱响,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脖子里,凉得他打了个颤。
走了一个小时,他终于爬上了山脊。
风一下子大了,吹得衬衫猎猎作响,差点把手里的手电筒吹掉。
山脊上没有树,只有那几根崭新的橡木界桩,像钉子一样戳在地里,铁牌在手电筒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麦基走到最中间的那根桩子前,那根桩子正好插在他和霍顿家的地界正中央,圈走了三十多英亩的林地,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是他弟弟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