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兰大的工地，工头卷钱跑了，连回家的车票都是借的。来这里，本来想着伐木场能稳点，结果还是这样。”
风大了些，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晃来晃去，玛莎伸手把被风吹掉的袜子捡起来，攥在手里，没再说话。
空地上又静了下来，只有风刮过铁皮的哐当声，还有远处主街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衬得这片荒地更萧条了。
“镇上最近有没有说，有公司要进山搞开发？” 苏淮先开了口，把话题拉了回来。
玛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急切，还有点不敢信的忐忑：“你也听说了？杂货店里的人都在传，说是从县里来的大公司，叫什么绿色能源。”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像是这传言是她困在黑夜里，唯一能看见的一点光：“他们说，只要有力气，什么活都给干，哪怕是给工地做饭、打扫卫生都行。卢克要是能找上这个活，我们就不用愁房租，也不用愁孩子的午饭钱了。”
苏淮没说话。他太清楚这种开发公司的套路了，所谓的日结工钱、管吃住，大多是哄人的噱头，等把路修完、树砍完，转头就会把人踢开，连尾款都不会结。
可他看着玛莎眼里的光，没把这些话说出口。这点虚无缥缈的希望，是她撑下去的唯一东西，他没资格轻飘飘地打碎。
就在这时，拖车的窗户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苏淮抬眼，看见窗帘被掀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女孩正探著头往这边看。她七八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两个小辫子，脸上沾著一点果酱，眼睛亮得像山涧里的溪水，看见苏淮看过来，立刻把脸往窗帘后面缩了缩，却没把窗帘拉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地打量他。
苏淮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水果硬糖，是早上在杂货店买的，本来是准备给杰西的。他往前走了两步，把糖放在了拖车门口的木台阶上，退了回去，语气很轻：“给孩子的。”
玛莎张了张嘴，想拒绝，可看着窗户里女儿露出来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对着苏淮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小女孩从窗户里爬了出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拿起那包糖，小手攥得紧紧的，抬头看着苏淮，怯生生地说了一声 “谢谢叔叔”，说完就转身跑回了拖车里，只留下半开的车门，漏出里面一点暖黄的灯光。
“她今年七岁，刚上一年级。” 玛莎看着女儿跑进去的背影，语气软了下来，眼里的疲惫里，多了点温柔，“长这么大，没去过几次游乐园，没吃过几次正经的餐厅，连新衣服都是捡别人穿剩下的。”
苏淮看着拖车旁边的荒坡，坡上长著不少他认识的草药，金印草、白毛茛，都是镇上收购站收的品种，长得很旺。他转头问玛莎：“你有没有想过，进山采点草药，拿到镇上的收购站换点钱？坡上就有不少能卖的。”
玛莎愣了一下，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茫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措：“我不认识。哪些能卖，哪些有毒，我一点都不懂。我是从俄亥俄过来的，从小在城里长大，没碰过这些山里的东西。卢克也不懂，他只会修机器，只会卖力气。没人教我们，我们也不敢乱挖，怕挖错了，再出什么事。”
她说完，就沉默了下去，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沾了洗衣粉的手，再也没说话。
风越来越大，吹得天上的云往南边飘，几滴雨落了下来，砸在泥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苏淮没再多留，对着玛莎点了点头，转身往空地外走。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小女孩的声音，他回头，看见那个小姑娘扒著拖车的车门，正挥着小手跟他道别，脸上沾著糖渣，笑得很开心。
玛莎也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