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木头:“地的事,你找县政府去。”
“县政府的人,不会理会这边的人。” 苏淮说。
麦基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很涩,带着点嘲讽:“那你还来干什么?霍顿派你来的?想替他争那道山脊?”
“不是。” 苏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觉得,也许你们两家的事,从来都不是你们自己的事。”
这句话说出口,麦基脸上的嘲讽瞬间收了起来。
他直了直身子,盯着苏淮,眼神里的敌意一点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困惑,像是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子里的山雀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叫,才终于开口,问出了那句话:“那是什么事?”
“你们大概很久没去看过了,不如去看一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往前走了两步,放在了门廊的地板上,离麦基的脚只有一步远。
纸条上写着汤姆的加密邮箱地址,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任何承诺,只给了他一个可以选择的联系渠道。
“想明白的时候,可以找我。” 苏淮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院子外走,没有再多停留,也没有强求一个回应。
走到岔沟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麦基依旧坐在门廊的摇椅上,没动,也没去捡那张纸条。而木屋的窗户里,一个少年正探著头往这边看,看起来和杰西差不多大,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看到苏淮看过来,立刻缩了回去,窗帘唰地一声拉上了。
苏淮转过身,沿着山脊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晨雾彻底散了,天蓝得透亮,山脊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
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脚下的山脊正好把两边的山谷分开,一边是霍顿家的地界,一边是麦基家的地界,是两家人争了一辈子的分界线。
走了不到半英里,苏淮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就在山脊的正中央,小路的旁边,立著一根崭新的木桩。
木桩是刚砍的橡木,树皮还带着新鲜的青白色,顶端钉著一块亮银色的铁牌,上面用黑色的油漆印着一行字:阿巴拉契亚绿色能源——勘测点 037。
木桩周围的草被铲得干干净净,泥土被翻过,还带着新鲜的湿气,一看就是刚立起来没几天。风刮过铁牌,发出哐当的轻响,在空旷的山脊上格外清晰。
苏淮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铁牌上的字,又拿出随身带的相机,对着木桩、铁牌,还有周围被翻过的土地,拍了好几张照片。
相机的快门声在风里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了二十年的水潭里。
他在听到霍顿说起的时候就明白,霍顿和麦基争了一辈子的地界,从来都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那道横在两家人之间的山脊,早就被外面的人盯上了。
联邦很少有有人会讲究祖地,因为他们的祖先大多并不久远。
可在一些偏僻的山脉中,真的形成了代代相传的意识。
但是,代代相传的土地,从来不是他们的,公司想要收缴,给联邦交钱就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至于土地上的人,谁在乎呢。
下午回到霍顿家的时候,霍顿还在修篱笆,已经把歪掉的木桩全都扶正了,新的铁丝拧得整整齐齐。
看到苏淮回来,他只是抬了抬眼,没问他去了哪里,也没问麦基家的情况。
苏淮走过去,把相机递到了他面前,翻出了山脊上拍的那些照片。
霍顿放下手里的钳子,接过相机,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铁牌上的字,又划过那道山脊的背景,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都开始往西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