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述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警惕。
“种过地,侍弄过几年庄稼,这些活都熟。” 苏淮接过水壶,也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他当然种过,他也是山村出来的孩子。
世间的山村,大抵不会有太大区别。
霍顿没再追问,从口袋里掏出烟纸,又卷了一支烟,点着了慢慢吸著。
地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烟叶的哗啦声,还有远处溪流淌过石头的叮咚声,林子里的山雀叫了两声,又没了动静,时间在这里好像都走得慢了些。
中午回木屋的时候,霍顿走在前面,推开院门,先把锄头靠在了墙根,转身进了厨房。
苏淮去井边打了水,洗了手上和脸上的泥污,等他走进屋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饭。
烤得焦香的玉米面包,切成厚片摆在粗瓷盘子里,旁边是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切得薄薄的咸肉,在盘子里渗著油花。比起昨晚的晚饭,多了三个煎蛋,霍顿把盛着鸡蛋的盘子往苏淮面前推了推。
苏淮道了谢,拿起玉米面包,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他留意到,霍顿家的冰箱很小,还是老式的双门款,嗡嗡地响着,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几块咸肉、一小罐腌黄瓜、几个鸡蛋,就再没什么别的东西了。灶台上摆着一罐玉米粉,一袋面粉,还有半瓶玉米酒,就是这个老人全部的家当。
午饭吃得很安静,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刀叉碰在瓷盘上的轻响。霍顿吃得很快,几口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又卷了一支烟,看着苏淮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眼神里又柔和了几分。
下午再去地里,活就变成了捆烟叶。上午割下来的烟叶要趁著日头好,一捆捆扎好,挂进烤烟房里去。霍顿坐在田埂的木墩上,给苏淮做示范,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指捏著麻线,在烟梗上绕三圈,手腕一转,就打了个死结,不松不紧,刚好把十几片烟叶牢牢固定住。
“线要勒在这儿,” 霍顿用手指点了点烟梗最硬的部位,话依旧很短,“不然晒的时候,叶子全掉了。”
苏淮照着他的手法,捏著麻线一点点捆,第一捆勒得太松,烟叶散了,第二捆又勒得太紧,直接把烟梗勒断了。
霍顿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过来,用粗糙的手指拨了拨他捏线的位置,又重新示范了一遍,依旧没什么说教的话,只让他自己看,自己学。
苏淮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掌握了窍门,捆出来的烟叶整整齐齐,和霍顿捆的没什么两样。霍顿看着他手里的活,没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低头继续手里的活,卷烟叶的动作快了几分。
太阳往西边沉下去的时候,板车上已经堆满了捆好的烟叶,烤烟房里也挂得满满当当。收工的路上,霍顿扛着空板车走在前面,路过溪边的篱笆墙时,停下脚步,用脚踢了踢歪掉的木桩。
篱笆是用橡木枝扎的,被山洪冲歪了好几根,拦不住牲口,也挡不住山里的野物。
他回头看了看苏淮,夕阳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还有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明天要是还在,就帮我修篱笆。”
苏淮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这是一片陌生的土地,也是一群陌生的人,苏淮要做的,既是了解,也是示范,给汤姆做示范。
只是,这要慢慢来,了解人民,了解土地,都马虎不得。
霍顿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木屋走,脚步比早上轻快了些。
夜里,山谷里起了风,吹得木屋的窗户哐当响。
苏淮搬了个木凳,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路。山谷里黑得彻底,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煤油灯的光,像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