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质询
下午三点，市议会大厅的穹顶透出几缕昏沉的光。
这个时间点是固定的下午茶时间，长条状的深色橡木椅上只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材、地板蜡和某种廉价古龙水混合的味道。
大部分议员此刻都躲在隔壁的休息室里享受红茶和黄油饼干，但斯坦知道，真正能决定某些事情走向的关键人物，此刻全都在前排的几个位置上稳稳地坐着。
斯坦坐在后排的角落里。
他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的牛皮纸文件夹上。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今天质询议程的塑封封面。
他的名字和所属部门被排在第三位。
发起质询的是反对党的老资格议员布莱克本。
议题是关于南区暴乱后治安经费的具体去向。
斯坦在半个小时前刚刚过了一遍手里的简报。所有的支出款项、预留资金、以及付给临时安保人员的薪水，每一笔都在账面上有着绝对清晰的去向。
这只是一场例行的官僚程序，是对公众和媒体的一个交代。他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理由。
议长在台上敲了一下木槌，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前排的布莱克本突然转过身。
这个头发灰白、穿着定制粗呢西装的老狐狸，目光越过中间七八排空荡荡的座椅，准确地落在了斯坦的脸上。
布莱克本冲他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标准、毫无温度的政客式微笑。
但就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斯坦胃部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顺着尾椎骨迅速窜上后背。
他本能地收紧了大腿肌肉，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捏出了一道折痕。
“下一项。请市政厅协调小组代表，就sodo区专项治安经费使用情况接受质询。”议长毫无感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
斯坦站起身。他强迫自己放慢脚步，皮鞋踩在铺着厚重红地毯的过道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发言席前，双手撑住沉重的红木台面，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布莱克本没有回到座位上。
他直接站在了第一排的过道中间，手里捏著一份薄薄的打印文件。
“协调小组在暴乱平息后的七十二小时内，通过紧急授权，额外支出了三百二十万美金的专项资金。”布莱克本的声音不大，但吐字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铅块。
“请问这笔钱，究竟流向了哪里？”
斯坦低下头，翻开手里的简报。
他的视线落在第一页的汇总数据上。
瞳孔骤然收缩。
页面的排版没有任何问题，字号、字体、包括右下角的水印全都对得上。
但是那上面的数字完全错了。
原定的一百五十万警力加班费变成了八十万，而一笔凭空多出来的两百万“设备采购预付款”堂而皇之地印在核心支出的位置。
这几个数字加起来，根本凑不齐三百二十万。
斯坦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猛地翻到第二页。
错的。全都是错的。每一笔款项后面的收款账户都被替换成了几家他不认识的空壳公司。
额头上的毛孔瞬间渗出冷汗。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布莱克本的肩膀，急切地看向后排。
他试图寻找自己的团队。
那个平时总是跟在他身后、负责整理所有文件的年轻文官皮特森，此刻正深深地低着头，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动着，甚至快要把纸张划破。
另外两个协调小组的同僚则默契地盯着面前的桌面，仿佛那块木板上印着什么绝世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