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医生
几天后。
深夜十一点。
圣玛丽教堂的地下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消毒水和发酵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后,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勉强照亮了这间简陋至极的地下诊所。
灯光下,几张用废旧木板拼凑的病床摇摇欲坠,角落里随意堆叠著洗开发白的旧绷带,一面斑驳脱落的墙壁正中央,端端正正地贴著一幅已经褪色的儿童画。
苏淮独自穿过教堂地面的废墟,顺着石阶来到铁门前。
今夜他卸下了那件极具压迫感的标志性军大衣,换上了一身毫无特征的深色便装,衣服上,缝著标志性的郊狼麦穗标,整个人彻底融进了西雅图的夜色之中。
铁门随着推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昏黄的灯光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斜长。
正在给一张木床上流浪汉清创的医生连头都没抬,嗓音透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硬:“今天满了,明天再来。”
贾马尔手下的流浪儿连续两夜潜伏,早就摸透了这间诊所的底细:每周二、四、六深夜固定出诊,入口处用易拉罐和废鱼线拉了一道极其隐蔽的预警触发器。
这名医生防备心极重,腰间的衣摆下始终鼓囊囊地别著一把旧式手枪。
出发前,贾马尔极力建议增派人手护卫,苏淮当场回绝。
独身前往,才能最大程度降低这里的戒备。
人才总是有些脾气的。
而且,苏淮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
在白头鹰联邦,鹰式传武举世无双的他,只要不碰上极端情况,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苏淮完全无视了医生的逐客令,径直迈步走到病床边,随手拖过一个破旧木箱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流浪汉那条高度溃烂的小腿上,语气平淡地做出诊断:“他的腿感染拖得太久,再不深度处理,接下来只能截肢。”
医生握著医用剪的双手略微一顿,终于抬起眼皮扫向苏淮。
那是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神中透著战场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恐怖警觉。
“你是医生?”医生重新低下头,继续着手里的清创工作,声音里的防备几乎要溢出来。
“谈不上是,但总算处理过不少受伤的孩子。”苏淮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小瓶系统产出的特制消炎药,随手搁在病床边缘的空隙处,“这东西比你手里快过期的双氧水管用得多。”
医生死死盯着那瓶连标签都没有的药剂,没有伸手去拿,却也没有再开口赶人离开。
狭小闭塞的空间内陷入了诡异的静谧。
医生专心对付著腐肉,苏淮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旁边,每当医生需要器械时,他总能精准地递上镊子、扯过干净纱布。
医生也适应了这个陌生人作为助手,这人在身边,他好像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两人之间流淌著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全无初次见面的生疏。
许久之后,医生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他的视线聚焦在苏淮的郊狼麦穗标上:“sodo区来的?”
“嗯。”苏淮微微颔首。
“那些袖口戴着郊狼徽标的人,最近在几个街区到处活跃。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淮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反问了一句:“你在这个地下室待多久了?”
医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年。这地方原本是个好心的老神父的,他死了,留给了我。”
苏淮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面墙上的儿童画上。
两个手牵手的火柴人画得歪歪扭扭,边角已经严重泛黄,却被极其小心地用胶带抚平贴紧。
“画得不错。”苏淮轻声评价。
医生握著镊子的手背瞬间暴起几根青筋。
他顺着苏淮的目光转头,眼底深处瞬间翻滚过极其惨烈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