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堆由凝固汽油助燃的篝火还在烧。
纵火犯的尸体已经变成了无法辨认的焦炭,但这股焦糊味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公寓和外面那个吃人的世界隔绝开来。
苏淮站在台阶上,背对着火光。
数不清居民们挤在空地上,一部分是刚刚帮忙的, 一部分是下来之后在没有动的。
还有一部分仍然没有从火灾中缓过神来,他们有亲人死在了上面。
但相同的是,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他们看着苏淮,眼神里混杂着极度的恐惧和某种狂热的依赖。
对英雄,对权威,对内心中从小向往的那个影子的依赖。
“把头抬起来。”
苏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风雪中清晰可闻。
人群颤抖了一下,纷纷抬起头。
“我不关心你们以前是谁,不关心你们有没有绿卡,是不是黑户,也不关心你们欠了多少债。”
苏淮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发青的脸。
“从这一秒开始,安馨公寓没有房东,没有物业,也没有帮派。”
“只有互助会。”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互助会。在这个灯红酒绿和冻毙街头同时存在的,分崩离析的联邦,这三个字好像有着一种魔力,一种最原始,最诱人的归属感。
“互助会的规矩只有三条。”
苏淮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不许碰‘药草’。谁敢把那玩意儿带进楼里,我就把他扔进火里。”
“第二,不养闲人。我有饭,我有药,我有暖气。但这需要你们拿劳动来换。”
“第三”
苏淮指了指身后那栋还冒着热气的红砖楼。
“这是我们的堡垒。谁敢动这里的一块砖,或者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那就是向我宣战。”
“听懂了吗?”
短暂的死寂。
“听懂了!”
那个断手的建筑工人第一个出声,声音嘶哑,轻微,带着颤抖的勇气,却震耳欲聋。
紧接着,人群爆发出了回应,一点也不整齐,像是无数溺水者抓住浮木时的呐喊。
苏淮点了点头。
他的视网膜上,幽蓝色的系统界面正在快速刷新。
【正在扫描斩杀状态】
无数道红色的虚线浮现在人群头顶。
大部分人的斩杀线都很简单:债务,寒冷、疾病。这些苏淮都能解决。
但有几个人的红线后面的字,多的发黑。
苏淮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西装,虽然脏得看不出颜色,但领带依然打得一丝不苟。他戴着一副只有一半镜片的眼镜,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破公文包。
难以想象,在这样的公寓里,竟然还有拿着公文包的人。
甚至在火灾发生的时候,还要拿着公文包跑路。
【斩杀状态:已被斩杀】
【斩杀原因:两年前代理了一起针对制药巨头的集体诉讼(关于止痛药成瘾),败诉。商业机密,背负5,000,000赔偿金。律师执照被吊销,妻离子散,目前被法院强制执行,处于流浪状态】
针对制药巨头吗?在白头鹰联邦这么做?
苏淮笑了。
他走下台阶,径直穿过人群,站在了戴维面前。
戴维吓了一跳,本能地抱紧了怀里的公文包,向后缩去:“先先生,我没有偷东西,我只是”
“你是律师?”苏淮打断了他。
戴维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曾经是现在我只是个捡垃圾的。”戴维苦笑一声,“我的执照没了我甚至不能出现在摄像头的视野范围内。”
“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