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逆锋。
一个七十岁的农村泥水工,写字一辈子没变过的肌肉记忆,突然在两年前的借条上多了一个逆锋?
不合理。
第二个破绽。
“远”字的走之底。
走之底是圆珠笔书写中最能暴露肌肉记忆的笔画。
因为它需要连续完成三个动作。
点、横折折撇、平捺。平捺的收尾,书写者的手腕会自然带出一个方向固定的出锋。
原始保单上宋志远的“远”字,平捺收尾方向偏右下,笔尖离纸的拖尾很短。
写字速度快、手腕力量大的人才有这个特征。
借条上的“远”字,平捺收尾方向偏右上,拖尾很长。手腕在收笔时做了一个刻意的上挑动作。
模仿者看到了原始签名“远”字的整体形态,但没能复刻手腕肌肉的运动方向。
两个破绽加在一起,结论很清楚。
这张借条上的签名,不是宋志远本人写的。
林默关闭透视,拿起旁听室的内线电话。
“沈队。”
沈星彤耳朵里的蓝牙耳机接收到了信号。
“借条是假的。签名有两处肌肉记忆不一致。纸张做过人工做旧处理,左上角有人为染色痕迹。你盯着他问两个问题。”
“说。”
“这张借条写在什么纸上,写完借条以后,借条一直放在哪里保管。”
电话挂断。
沈星彤没有立刻问。她把借条放回桌面上,换了个话题。
“宋明辉,你叔叔出事当天,你在建材店。王二狗是你请他去宋家村的吗?”
“不是。王二狗是我叔叔的邻居,他自己去串门,和我没关系。”
“你和王二狗认识吗?”
“见过几面。过年回去的时候村里人都认识。”
“你跟他喝过酒吗?”
宋明辉停了一秒。
“喝过。过年期间大家聚在一起,正常应酬。”
沈星彤没有追这条线。她低头看了一眼借条。
“这张借条,写在什么纸上?”
宋明辉眨了一下眼。
“什么意思?”
“纸张。你叔叔拿什么纸写的借条?是从本子上撕的,还是家里的信纸,还是别的什么?”
宋明辉的目光飘了一下。
“就是普通的白纸。他家里有那种旧的笔记本,从上面撕了一张下来。”
“哪种旧笔记本?什么牌子的,什么封面?”
宋明辉的嘴动了一下,但没出声。他的律师碰了他的手臂一下。
“这些细节我记不太清了,两年前的事了。”
沈星彤没有追问。她问了第二个问题。
“借条写完后,一直放在哪里?”
“放在我店里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两万块钱的借条放保险柜?”
“我做事比较细致,重要文件都放保险柜。”
沈星彤把借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放回桌上。
“我们今天先到这里。”她站起来。
宋明辉和律师对视了一眼。律师脸上闪过意外,他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审讯室门打开。
沈星彤走进旁听室,把门带上。
林默靠在墙边。
“他说纸是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但他描述不出笔记本的任何特征。”
“两年前写的借条,纸张做过人工做旧,左上角有人为染色的痕迹,色调和自然氧化不同。签名的笔迹,起笔逆锋和走之底收尾方向,都和保单原件上宋志远的真实签名不一致。”
沈星彤抱着胳膊。
“你能把这些写成书面材料给我吗?笔迹部分需要送司法鉴定,但你的分析可以作为申请鉴定的技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