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那天现场太乱，出警民警忙着维持秩序和等待法医，没来得及做第一接触者登记。
安监报告定性为安全事故后，警方的勘察等级就降了一档，后续也没人补这份记录。
但工地项目部应该有。
“周主管，你们内部的事故登记里，有没有第一目击者签字的表格？”
周志强把安全帽往上推了推，想了一会儿。
“有。我们公司出事故后要填一份《事故经过确认表》，目击者和第一接触者都要签字按手印。安监要查的。”
“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周志强犹豫了几秒。
“你们保险公司看这个干什么？”
“三百万保额的案子，我需要确认理赔要素。”林默把授权书亮了一下。
“这份表格能证明现场处置流程是否合规。如果工地方在事故后的处置存在违规，可能影响理赔比例。”
后半句话一出，周志强的脸色变了。
理赔比例。
工地方买的是团体意外险，如果处置违规导致定责比例变化，保险公司有权调整赔付金额。到时候赔少了，家属不会找保险公司的麻烦，会来找工地。
“我去办公室拿。”周志强拔腿就走。
几分钟后，他拿回来一张a4纸。
《鸿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事故经过确认表》。
事故编号、日期、地点、死者信息，填得规规矩矩。
页面下方，三个签名栏。
第一目击者：刘大勇，钢筋班组长。签名，红手印。
第一接触者：王创建，混凝土浇筑工。签名，红手印。
红手印按得特别用力，纸面都凹下去了。
第一接触者。
在所有人赶到前，王创建是第一个接触王恒源尸体的人。时间窗口大约三到五分钟，足够他做很多事。
林默拿出手机，把这份表格拍了下来。
然后拨通了沈星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什么事？”
“塔吊坠亡案，有问题。你来一趟。”
电话对面停了一下。
“你又来？”
“护栏是人为预切的，死者是被人从背后推下去的。王恒源坠落前抓过一截蓝色电线，这截电线在所有现场记录里都不存在。”
沈星彤没说话。
“第一个接触尸体的人是死者的弟弟王创建，他趴在尸体上至少三分钟，他完全有时间不让人注意他拿了什么。”
“一会就到。”
沈星彤挂了电话。
林默把定位分享过去。
靠在皮卡车门上，抬头看了一眼四十米高处的塔吊驾驶室。
风在铁架间发出呜咽声。
一个四十三岁的男人，从上面被推下来。
他的亲弟弟第一个冲到他身边，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从他手里拿走唯一能定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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