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四十米高处往下爬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蓝色绝缘电线去哪了。
二十公分长，铜芯外露，断口参差。
王恒源坠落的时候握在手里，跟着人一起砸到地面。
四十米自由落体，末速度接近每秒二十八米。人体着地后，手掌不可能维持握持状态，冲击力会让所有肌肉失去张力，手指自然松开。
电线应该落在尸体半径两米以内的区域。
警方出警记录、现场勘察记录、物品提取清单，三份文件他翻了两遍。没有蓝色电线。
两种可能。
第一中是电线在坠落过程中脱手，被风带偏，落在了警戒线以外的区域，没人注意。
不对
四十米高空，今天没有大风，二十公分长的电线段重量大概三十克到五十克。
风阻截面小，密度高，抛物线偏移量不会超过三米。
出警记录写了警方拉了以坠落点为圆心、半径五米的警戒圈。五米范围内，地上能找到一副手套和一个保温杯，找不到一截电线？
第二种可能。
有人在警方到达前，把电线从死者手边拿走了。
林默的脚踩到了最后一级攀爬梯的横档，跳下地面。
安全主管周志强等在塔吊底座旁边，递了瓶水过来。
“看完了？上面什么情况？”
林默接过水，没喝。
“周主管，出事那天，从王恒源坠落到120到场，中间隔了多久？”
周志强想了想。
“大概十五分钟。工地偏，这里不堵车，救护车来的挺快。”
“这十五分钟里，谁第一个跑到王恒源身边的？”
周志强的眉毛拧了一下。
“那会儿现场乱成一锅粥，好几个工人冲过去了。”
“第一个有印象吗？”
“应该是他弟弟，王创建。”周志强皱眉思索。
“王创建当时在b区浇筑区干活，离塔吊最近。他听见响动跑过来，趴在地上抱着他哥哭了好一阵。后来其他人才陆续赶到。”
“抱了多久？”
“好几分钟吧。我到的时候他还趴在那儿，浑身是血。工友们拉了两回才把他拉开。”
林默把水瓶转了一圈。
好几分钟。
一个人趴在尸体上，哭天抢地，浑身是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弟弟抱着哥哥尸体痛哭这个画面上。
没人会注意他的手在干什么。
在其他工人过来前，他有足够时间藏起来。
一截二十公分的电线，从死者松开的手掌旁边拿走，塞进工装口袋里。整个动作不需要超过两秒。
用悲痛当掩护。
林默往塔吊底部的坠落点走过去。黄沙覆盖了大部分痕迹，但在警戒线边缘，地面上还残留着几道杂乱的鞋印。
他蹲下来。
痕迹鉴定专精自动运转。
鞋印至少有五种不同的花纹。
安全鞋的防砸纹路、运动鞋的人字纹，还有一双胶底布鞋。其中有一组安全鞋鞋印的分布密度远高于其他。
这组鞋印围绕坠落点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轨迹。
有来回移动，有踏步，有拖拽，有跪姿膝盖的压痕。
对应的行为模式，趴在尸体上，挣扎，被人往后拉，又扑回去。
死者弟弟王创建。
在悲痛欲绝的戏里，他至少在坠落点附近移动了六到七次。每一次移动，都有可能是在转移什么东西。
林默站起来，把手上的黄沙拍掉。
掏出手机，翻到现场勘察记录的最后一页。
出警民警的签名下面，有一栏叫第一目击者/第一接触者登记。
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