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到公司的时候,张奶奶坐在大厅等候区的塑料椅上,膝盖上放著一个锈迹斑驳的旧铁盒。
铁盒上面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马口铁皮。盒盖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看不太清了。
老太太看到林默进来,撑著扶手就要站起来。
林默快走了两步,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
“张奶奶,您别起来。”
老太太仰著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说出话来。
“破案了?”
“破了。”林默蹲下来,平视她,“是他的合伙人做的。人抓了,证据齐了,跑不掉。”
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也不擦,就那么流着,两只手把铁盒往林默面前推。
“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
“国栋小时候得的奖牌。”老太太打开盒盖,里面垫著一块红绒布,上面放著三枚游泳比赛的奖牌,铜色的、银色的、金色的,都系著褪色的绶带。
“省少年锦标赛的。他十二岁得了铜牌,十四岁得了银牌,十六岁拿了金牌。”老太太的手指一枚一枚摸过去。“他爸妈走得早,就我带他。他每次比完赛拿了奖牌,第一个给我看。”
林默没说话。
老太太把盒子往他手里塞,“我就想知道他怎么死的。现在知道了。小伙子,这东西你拿着。”
林默握著铁盒,分量很轻,但手上觉得沉。
“张奶奶,这是国栋的东西,我不能收。”
“你收著。”老太太固执的摇头,“你是唯信我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林默的手背。
“你是个好孩子。”
说完,老太太裹紧外套,慢慢往门口走。
林默站在大厅里,拿着那个旧铁盒,看着老太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面。
大厅里很安静。前台小妹低着头假装看电脑,眼圈也红了。
林默把铁盒打开又看了一眼。
三枚奖牌安安静静躺在褪色的红绒布上。金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省第十二届少年游泳锦标赛,男子100米自由泳,第一名。
他合上盖子。
不是因为他想要。
是因为老太太不肯拿回去。
想着去找苏清寒,谈谈钱的事。
林默发现门口有几个人聚集,也没理会。
估计又是某个买了保险的家属们。
苏清寒的办公室。
林默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和一台计算器。
苏清寒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屏幕朝着自己,不让林默看。
“上次是两千万的大单,这次才三百万。”
林默一听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想多给。
“三百万也不少了。”
苏清寒把计算器翻过来给他看。
“公司有标准的提成体系。保额五百万以下,基础抽成一个点。你上次拿到两个点是因为涉及刑事案件,公司有专项奖励。这次”
屏幕上显示:30000。
“三万?”林默的声音平静。
“三万,不少了。你一个见习勘察员,底薪才四千五。三万块相当于你半年多的工资。”
“苏总,上次刘东强那案子,五百万保额你给了五万。按那个标准,三百万的案子怎么也得给个三万六。”
“你还精确到千位了?”
“我是保险理赔员,对数字敏感。”
苏清寒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敲门。
沈星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结案回执。”她走进来,把文件放在苏清寒桌上,“签个字,警方这边的流程就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