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粉灰散尽后,厂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碎砖从墙面剥落掉在地上的声音。
指骨、掌骨、一截尺骨,嵌在红砖和干水泥间。骨头表面覆了一层灰黄色的矿物质沉积,跟周围的砂浆长在了一起。
周东的嘴张著,合不拢。
他往后退了三步,左手抓住身旁的冲压机框架才稳住。
不是装的。林默读了一遍周东的面部肌肉运动。上唇提肌和鼻翼两侧的肌束同时收缩,眉头内侧上扬,恐惧叠著厌恶,两种情绪搅在一块儿。
这人在害怕。
陈刚的反应更直接。
铁管脱手砸在地面上,当啷一声。盯着墙里露出来的骨头,腿往后撤了两步。
林默的视线从周东和陈刚身上移开,扫向门口站着的三个工人。
左边矮个子,嘴巴半张,跟陈刚一样,害怕。
中间和右边的两个,身高差不多,都穿深色工服。
中间的低着头,视线没有落在墙上的白骨上。他在看卷帘门。右边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的肌肉绷得很紧。
林默多看了他们一眼。这两个人的注意力分配不对。
没时间多想。
这时的苏清寒,刚才后背撞上墙,弹开后踉跄了两步,右手扶住旁边一根烧黑的铁柱才站稳。转过头看见墙面缺口里的东西,整个人定住了大概两秒。
她没叫。
嘴唇抿著。右手从铁柱上松开,握了一下又松开,反复两次。
苏清寒把安全帽往下压了压,遮住额头。
“报警。”
她的声音很平。
“现在报警。”
苏清寒从口袋里掏手机。
“不能报警。”
周东从冲压机旁边窜过来,一把按住苏清寒拿手机的手腕。
苏清寒甩了一下没甩开,抬头盯着周东。
“墙里有人的骨头,你不让报警?”
“这厂房是我的。”周东的额角有青筋跳,眼白里全是血丝。“三天前刚烧了一场,消防警察全来过一遍,现在又出这种事,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查?谁信这骨头跟我没关系?”
“跟你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我说了不能报。”周东把苏清寒的手机一把夺过去,揣进自己裤兜。转头冲卷帘门口吼。“老陈,大门关了,铁链锁上。”
陈刚还没从白骨的冲击里回过神,愣了一下。
“听到没有。”
陈刚哆哆嗦嗦捡起铁管,跑向厂区大门。
门口三个工人被他推著一起往外撤。
苏清寒正要开口,被林默捏了一下手臂。她看了他一眼。林默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珠往厂房深处的方向动了一下。
苏清寒咬了咬牙,没说话。
周东弯腰去捡地上的帆布袋。
林默拉着苏清寒的手肘,借着周东低头的两秒,两人转身往厂房后半段跑。脚步踩在碎砖和焦黑的木渣上,声音很大,但顾不了那么多。
“站住。”周东的吼声从身后追过来。
厂房后半段堆著烧变形的铁皮架子和报废的设备残骸,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
林默拽著苏清寒从两台冲压机中间的缝隙钻过去,拐进一面半倒的隔墙后面。
隔墙是轻质砖砌的,被火烧裂了,但没塌。勉强能挡住视线。
两人蹲在隔墙后面。
苏清寒喘着气,压低声音:“我手机被他拿走了。”
林默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之前发给沈星彤的短信还在发送记录里。“城北工业园d区7号厂房,有白骨,速来。”
发送成功,但没有回复。
刚才在前面勘察的时候手机震过一下,林默点开通知栏。
不是沈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