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篁犹翠,暑气初收。
丹桂微黄,凉风暗起。
正值夏末初秋。
自周梧习得三术,倏忽半载有馀。整日闲居深山,不涉尘事,惟鸟鸣松涛相陪。
于此之际,他卧林间青石,口衔鱼干,闭目调息,周遭松影摇风,草露沾衣,林籁细细,野气氤氲。
许是他睡得酣然,竟有盲雀不识,时时飞来,轻啄其耳。
周梧半折耳,欲抬爪去捉,那雀早已振翅飞去,只留一抹小影掠入林间。
他挠了挠微痒的耳尖,嘟囔:“糟糕的家伙,你是真糟糕。”
复又闭目调息。
半载以来,周梧勤修术法,朝夕巩固,又誊写《清静经》调养心性,却不复入梦。
镇元子言他心猿半降,意马犹惊,若再入梦境遇六贼,于他不利。索性他便将其念甩在耳后,寻师兄学武艺,又一心固法,馀事暂不挂怀。
然避水、辟火二术,周梧学之极快,未及三日,便已通九成。
此悟性之高,远胜观内诸位师兄。
这会红日东升,周梧便卧于林间,面向东方,行吐纳之法,采山灵清气,以收六贼、驯意马,于他颇有益处。
呼吸之间,双耳倏然微动,似闻异响。
哒——哒——哒——
哒哒哒——
声忽疾忽徐,乍稳乍乱,间夹似有喘息,颇显急切,又不时惊起林禽,窜走山兽,使其四下奔散、枝摇叶响。
周梧天听极灵,立时察知山间有异。
是人的脚步声。
他当即睁目,双耳陡竖,施展灵目望去,只见那万寿山脚下,有一人跟跄攀山而来。
往日此间唯有仙兽灵禽闲游,周梧居万寿山十几载,竟是头一回见师父、师兄之外的生人,遂当即起身,四足轻点,朝那跃去。
心猿半降后,他身轻几许,又日夜吐纳,采日月精华锤炼形神,性命双功日渐精进,身躯愈加强韧,奔行山间,宛若一缕清风。
少顷,自山腰跃至山脚,隐坐高枝,并不上前,只静静观望。
师父曾言,有因必有果,有承必有负,他不愿沾此因果承负。
此人面容枯瘦,葛衣褐裤,草履麻巾,背负包裹,身无半缕锦帛,满襟皆是土尘,非王孙冠玉之姿,乃田夫青帻之态,只带两脚泥。
观其装束,应是南赡部洲凡俗百姓。
但此山远在西牛贺洲,迢迢万里,跋涉当以年岁计,不知何等执念支撑对方至此。
万寿山雄伟峻极,千峰排戟,万仞开屏。
昔日与明月同游山间,曾闻其说,凡夫寻仙问道者,向来皆从南麓小径攀援,方为安妥。
可这人所攀之处,面向西方,崖险壁峭不说,稍不留神,便有一脚踏空的坠崖之危。
幸其身手尚捷,须臾右手扣住碗口粗岩,足尖一蹬,已然攀上。
待抬袖拭去额汗,立定仰眺,自怀中摸出皱缩兽皮,反复比对,口中喃喃:
“早闻此山峻险多灵,今日亲见,果是不凡!闻山间有仙长驻此,我此番寻来,定要求个机缘!”
遂拽步前行。
“原来是个寻仙求道的。”周梧嚼着鱼干,如此想到。
正思忖间,那人已行至近前,两下对望,各见异样。
“好漂亮的狸奴!”那人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直直望着周梧,有气无力笑道,“狸奴狸奴,适才是你在护我么?”
周梧端坐在树枝上,只充耳不闻。
那人复叹道:“你说,我能在此山寻得仙缘么?”
“我于乱世终年躬耕,辛劳倍至,但所获粮米大半入贵族仓廪,每至青黄不接,便有断炊之危。若能求得仙法,或可救我乡邻于困厄。万望狸奴保我寻得仙缘。”
言罢,那人朝他躬身施礼。
周梧见了,心下无语。
此人求仙不为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