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雷光撕裂西境的晨雾,重重砸落在前锋营的军港之中。
鯤鹏级母舰的甲板微微震颤,守港的將士们看清那道踉蹌落地的玄黑色身影时,纷纷抬手行礼,声音洪亮:“恭迎將军回营!”
可往日里总会抬手示意、温声回应的沈清漪,此刻却没有半分反应。
她周身的紫金色雷光早已散去,玄黑色的將军正装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处还沾著炎洲的砂砾与风尘。往日里总是澄澈锐利、藏著杀伐与锋芒的深紫色瞳仁,此刻满是深处是藏不住的疲惫与破碎,连平日里收敛得滴水不漏的化神期威压,都变得紊乱不堪。
將士们面面相覷,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愕与担忧。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將军。
那个在武魂大陆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女將军,此刻,却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瓷像,站在甲板上,指尖微微颤抖,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將军?”
闻讯赶来的唐宇昊,看著沈清漪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担忧,“您回来了?可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沈清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抬眸看向唐宇昊,眼底的死寂快速褪去,重新覆上了平日里的冷冽与沉稳,只是那眼底深处的红血丝,还有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唇瓣,藏不住她此刻的状態。
“无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营中事务可有异动?”
“回將军,一切安好。扩编事宜按您的部署稳步推进,阵亡將士的抚恤名册已经整理完毕,战舰修缮的图纸也已送到军需处,只等您过目批覆。”唐宇昊一板一眼地回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清漪的脸上,担忧藏都藏不住。
“嗯。”沈清漪微微頷首,迈步走下母舰,步履看似沉稳,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口都像是被一把钝刀反覆切割,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赤霞峰上的画面,像是跗骨之蛆在她的脑海里反覆闪现。
萧煜抱著孩子时温柔的笑意,金凝儿眼底的温婉与得意,那间瀰漫著甜腻薰香的婚房,那句“修士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那声奶声奶气的“爹爹”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神魂深处,將她数十年的骄傲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把所有待批覆的公文,还有抚恤名册、战舰图纸,全部送到中军大帐。”沈清漪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声音冷得像冰,“今日之內,我要全部处理完毕。”
“將军,您刚赶回来,一路劳顿,要不要先歇息片刻?”唐宇昊忍不住开口劝阻,“这些事务不急在这一时,您”
“不必。”沈清漪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立刻去办。”
“是,属下遵令。”唐宇昊看著她决绝的背影,只能无奈应下,转身快步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堆积如山的公文,从案头一直铺到了地面,阵亡將士的抚恤名册、新兵招募的筛选標准、战舰修缮的明细帐目、西境边境的巡防部署密密麻麻的军务,足以让任何一个任何人焦头烂额。
沈清漪坐在主位上,指尖握著一支狼毫笔,目不转睛地盯著眼前的公文,一字一句地审阅,落笔批覆,没有半分懈怠。
她把自己彻底埋进了这无边无际的军务之中。
像是只有这种高强度的、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的忙碌,才能让她暂时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与心碎;才能让她不去想赤霞峰上的一切,不去想那个她爱了数十年、等了数十年的人;才能让她重新变回那个杀伐果断、无坚不摧的沈將军,而不是那个被人背叛、痴心错付的女人。
帐內的烛火,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窗外的日升月落,她全然不觉。
一日,两夜,整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