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蛮荒的山林渐渐的沉入寂静,唯有林风掠过枝叶的轻响,偶尔夹杂著远处妖兽低沉的嘶吼,转瞬便被夜色吞没。
山洞里的篝火已燃成暗红的余烬,仅余几点火星在木炭中明灭,將岩壁上的光影拉得悠长而模糊。
小红庞大的身躯蜷缩在洞口,如同一座赤红色的微型山丘。它此刻已然沉眠,那对平日里总是不停颤动的触鬚,此刻也安静地耷拉在地面上轻轻起伏。赤红甲壳上此刻敛去所有光华,只余下一层暗红色的微光在甲壳表面缓缓游走,如同蛰伏於地壳深处的岩浆。
沈清漪她倒是並未入眠,她习惯於將神魂半沉半醒,一边温养著体內的力量,一边漫不经心地参悟著膝头那枚莹白玉简中记录的冰之法则。
冰魄剑意。
蔡婉玉赠她的这份机缘,七个月来她已反覆参详不下百遍。玉简中以神识刻录的剑意轨跡,每一道都快、准、狠,直取要害,不留余地。
她没有冰灵根。
她也没有蔡婉玉那样纯粹的剑心。
但万法殊途,仙路从不是只有一条笔直大道,蜿蜒崎嶇的羊肠小径,同样能抵达山巔。只要走得足够稳,足够狠
另一侧,乾草铺就的简易床铺上,石焱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他侧身躺著,右手枕在脑后,左手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那枚上品避火珠。那是师尊赐他的第一件灵器,数十年如一日的被他佩戴在身上。
他睁著眼,望著洞顶那些粗糙嶙峋的岩石纹路,脑海中翻来覆去的皆是那三个字。
天穹洲!
自离了炎洲,他便好奇此行的终点的那片土地。不过师尊从未多言,只说是歷练,是开眼界,所以他也不敢贸然追问,只將这份好奇压在心底最深处。
不过今夜那埋在心底许久的好奇,如同被春雨浸润的种子,终於按捺不住破土而出。
炎洲於他而言,已是广袤天地。
他出生在焚天港贫民窟最深处的那条烂泥巷,抬头只能看见两侧屋檐挤出的狭窄天光。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能攒够几块下品灵石,带妹妹离开那片永远瀰漫著霉臭的棚屋,去城西租一间不漏雨的瓦房。
后来来妹妹死了,是师尊將他从泥泞中拉起,赐他仙缘,引他入道。他进了焚天宫,拜了炎洲第一宗门,成了核心亲传,在內门创立焱门,与金锋会、清风社分庭抗礼。
他以为那就是登天了。可师尊说,天穹洲是一个化神修士遍地走的地方,遍地化神修士啊!那地方究竟是何等模样?
石焱轻轻翻了个身,儘量不发出声响,却还是压到了一根乾枯的草茎,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洞內依旧静謐,只有小红绵长的吐息,与灵泉水洼规律的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忍不住,撑著胳膊,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乾草窸窣作响,他立刻僵住,屏息凝神,確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轻手轻脚地朝著沈清漪的方向挪了几步。
“师父”石焱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但沈清漪听见了。
沈清漪指尖的玉简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何事?”
石焱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地抠著身下的乾草,鼓足勇气问道:
“弟子好奇。”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带著少年人独有的憧憬与忐忑,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兴奋:“天穹洲,到底是什么样的?”
沈清漪看著他眼中的光亮,指尖將玉简搁在身侧,隨后微微侧首,望向洞口外沉沉的夜色:“我也不甚清楚。我只在焚天宫的古籍与宗主的口中,听闻过些许的信息。”
石焱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沈清漪顿了顿,继续道:“天穹洲,是中州的天然屏障,也是东域七大州中名副其实的强州。”
“与炎洲截然不同的是,炎洲多荒漠戈壁,空气燥烈的灼人。天穹洲却与炎洲截然不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