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斧落下,铁木应声裂成两半。
於佳涛拄著斧柄大口喘息,汗水顺著花白的鬢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抬起袖子擦汗,布料摩擦过脸颊时,他能感觉到皮肤那种失去弹性的松垮感。
像一块晾得太久的皮革。
“於老头,动作快点!丹房那边催了!”年轻杂役又在门外喊。
於佳涛没应声,只是沉默地把劈好的柴綑扎起来,一捆,两捆,三捆每捆柴大约五十斤,他需要背到三里外的丹房。年轻时他一口气能背五捆,现在只能背两捆,还要中途歇三次。
背起柴捆时,绳子勒进肩膀的皮肉里,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一步步往外走,脚步蹣跚。
走出柴房时,阳光正好斜射过来,在他脚下拉出一道佝僂的影子。他看见影子里那个弯腰驼背的老人,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句话:
“时间是最公平的,也最残忍。”
是啊,太残忍了。
凭什么?
这个念头毫无徵兆地冒出来,像毒蛇在心底咬了一口。
凭什么那些天灵根、异灵根的天才,一入门就是內门弟子,灵石丹药隨便用,功法秘术任挑选?凭什么他们轻轻鬆鬆就能筑基、结丹,寿元五百、八百、一千五百年地往上加?
而他,拼尽全力活到八十七岁,却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
凭什么沈清漪那种人,九十岁就凝结七品金丹,被宗门当成未来支柱培养?
沈清漪。
想到这个名字,於佳涛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恨意。
三年前,他曾在宗门大典上远远见过她一次。
那时沈清漪刚结丹成功,宗门为她举办庆典。她穿著月白色真传弟子服,站在高台上接受眾人祝贺。阳光洒在她身上,那张脸美得不似凡人,眉心的金色丹纹若隱若现,周身环绕著细密的紫色电芒——那是上品雷灵根外显的异象。
高台下的弟子们仰望著她,眼神里有崇拜,有憧憬,有爱慕。
於佳涛站在人群最后面,佝僂著背,像个误入仙境的乞丐。
他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沈清漪的容貌,也不是她身上的威压,而是她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未经磨难的骄傲。
那种眼神,让他想起自己十七岁时的样子。
只是他的骄傲,早在七十年的杂役生涯里,被磨得一乾二净了。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於佳涛不得不放下柴捆,扶著路边一棵老树咳得撕心裂肺。他感觉到喉咙里涌上腥甜的味道,强行咽下去,手掌却摸到嘴角溢出的、带著血丝的唾液。
寿元將尽。
这四个字像诅咒,日夜盘旋在他脑海里。
练气期修士,寿元极限一百二十岁。他八十七岁,听起来还有三十三年,但实际上呢?肉身从八十岁开始衰败,九十岁后气血会加速枯竭,真正能保持行动力的时间,可能不到十年了。
十年。
十年后,他就会像杂役处那些老死的前辈一样,在某天清晨被人发现僵硬的尸体,草草埋在后山的乱葬岗,连个墓碑都不会有。
修仙七十年,修了个寂寞。
“於佳涛!”
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杂役处管事王胖子挺著肚腩走过来,脸上掛著不耐烦的神色:“让你送个柴,你在这儿装什么死?丹房李师兄发火了,说耽误了地火,要扣咱们杂役处三个月的灵石供奉!”
於佳涛深吸一口气,压下咳嗽,重新背起柴捆:“我这就去。”
“快点!”王胖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还有,明天你去落霞山脉南麓,采二十株『赤阳草』回来。丹房缺这味辅药,催得紧。”
落霞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