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面写诗作画的螺钿漆桌,他们曾一同赤足踏过的织锦地毯——
还有她。
那道帘子后,再没有了女子窈窕的身影,也再没人轻唤他一声何郎。
泪水洇湿了纸上的“月”字,又迅速将“宵”的笔墨也晕染开来,何澜松攥着裴霁给他的纸痛哭伏地,似失去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看到这里,何庭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气得扶住桌角才能勉强保持平衡,痛骂道:“澜清死得如此凄惨,不见你掉一丝眼泪,这妓子还在人世呢,你倒是哭得如丧考妣。我何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孝不义之子!”
何庭章转眼看向何澜松的尸体,心中越发凄怆,他统共就这么两个儿子,如今竟一死一废——
“天要亡我何氏,天要亡我何氏啊!”
他痛哭出声,恨得拿拳头直锤桌面。
何庭章这边情绪崩溃,何澜松那头却是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死死攥住手中那张被揉皱的信纸,冷声抬眸:“父亲,大哥死得如此凄惨,焉知不是恶有恶报呢?”
他冷冷一笑,在何庭章震惊的眼神中站了起来:“或许我也该去死,如此,父亲或许也能像偏袒大哥那般,偏袒我一些了吧。”
“是,我是与兰馨有旧,可自兰馨进府后,我便再也没有与她私下说过一句话,我虽心痛,但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太过懦弱,自作自受,更知道她早已与我身份两别。父亲,我从没想过要不尊重您。”
似乎是知道父亲已经放弃了自己,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何澜松的语气失望又伤心:“我与她在家中第一次单独见面,是去岁九月,那时您刚被派往巡查江淮漕运。”
“我至今记得,那是一个暴雨夜,兰馨浑身湿透地拍响了我的房门。她满脸无助和绝望地跟我说,大哥喝醉了酒,趁着雨夜进了她的院子,以从前之事逼迫于她,还说若她不从,便要将过去一切都抖出来,与她玉石俱焚。”
何澜松说到这,恨得牙关紧咬,好半天才接着道:“我知道您有多看重家中名声,若此事暴露,无论如何,兰馨必定难逃一死,于是我吩咐人在外面买了副避子药给她紧急服下,又叫她不要露出任何异样,在您巡查的这段日子里多往夫人的院子去服侍,这样一来,大哥应当寻不到机会再对她造次。”
“不曾想,那一晚竟还是让她意外有了身孕。我劝兰馨将胎打掉,可她却说常在梦中听见孩子呼唤自己,似与自己有缘。纠结了一段时日,她还是决定留下孩子。”
“兰馨说,作恶的是他,而不是她的孩子,于是我想方设法凑了金子,买通从前留香阁相熟的大夫为她遮掩,我原以为此事万全,不曾想,还是出了后面那件事——”
何澜松回忆起那晚,仍然满面痛苦。
“自兰馨出事后,我便买通了大哥院中的小厮,那日傍晚,天色黑得比从前都早,乌云沉沉,似乎马上就要有暴雨落下,小厮忽地来报,说大哥欲趁您夜间赴宴,再次前往兰馨的院子。我实在担心,于是亲去兰馨院中叮嘱,叫她今晚去寻夫人,不要待在院中。”
“谁料,我自兰馨院中出来时,正好撞见前来的大哥。”
“我想方设法将他拖在原地,大哥虽神色不耐,却不好将我赶走。我拖到暴雨倾盆而至,便请大哥去我院中更衣。我以为如此应是完全了,没曾想,兰馨竟还是落了胎。”
“后面便是大哥病倒,婴灵作祟,我根本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我数次想将大哥的事和盘托出,可我知道,您是不会相信的!您只会觉得是兰馨勾引了大哥。兰馨也叫我不要再提此事,她说,若大哥被牵扯出来,我也没法逃掉,她为了保护我,宁愿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何澜松想到此处,眼泪又是哗哗流下:“所以,我有什么理由去害大哥,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和兰馨的事,我何必去害他?!的确,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