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铤金子放在桌上。
他将金子举起,在所有伶人面前走了一道,待所有人眼睛都直了,他才笑着回到座上:“敢张口的,可以开始了。”
假母方才犹豫,现下却是第一个站了出来:
“兰馨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原是阁中最受欢迎的乐伶,一曲《凉州》叫豪客争赠无数,长安大小宴饮都常叫她去弹琴,红袖的琴便是跟着她学的,即便不及兰馨十中之一,也已够在平康坊立住脚跟。这样的孩子,我虽希望她能留下,可她到底是我一手带大,我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奈何她实在命苦,前头好几个恩客都没有把握住,渐渐也就蹉跎了年岁,虽说后面被何尚书看重,赎回了府中,但谁能想后面又出了那样的事——”
裴霁细细听着,不忘看着场上众人的反应,见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都在假母说到“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时露出了不屑的神色,不由笑了。
他看向那个白眼翻得最大的伶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绿腰没料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一时有些愣住:“回公子,奴家绿腰。”
假母扭腰走到她身边,牵着她向裴霁介绍:“这位是从前常为兰馨伴舞的舞姬。”
裴霁瞧她口齿还算清晰,点点头:“就你,还有红袖两个人留下,其余都可以出去了。”
假母正眼馋地盯着那铤金子,忽听裴霁这话,一时愣在原地:“出去?”
裴霁不客气道:“对,滚出去。”
假母没见过这般少年郎,分明上一刻还在笑,下一刻就让你滚。她挂不住面子,只能讪讪退下。
一下,满屋的莺莺燕燕便只剩下绿腰和红袖两人,裴霁看着这两人,叩叩桌子:“这下不用有顾忌了,说说实话吧,具体说说兰馨从前那些恩客。”
绿腰胆战心惊地瞧裴霁一眼,原以为这是位出手阔绰的翩翩少年郎,不曾想竟这么喜怒无常。她心中那点小心思不敢再想,只使劲回忆,将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兰馨从前恩客有许多,但最舍得花钱的,应当就只有那两位。”
“哪两个?”
“这……奴家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兰馨擅琴,我常被叫去伴舞,与她一同招待客人,这才得知这两人的存在。”
绿腰看裴霁似乎并不买账,着急地戳戳红袖,希望她替自己说几句。
“是真的,”红袖急忙点头,“公子应该也看得出,留香阁比不上南曲那些大院。因不讲究名帖,便有很多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客人来玩,公子们大多戴着垂纱胡帽,又怎可能将身份告知我们呢。”
裴霁笑道:“身份不重要,我要的是长相。”
他抽出案边的竹纸,又加了一铤金子当镇纸:“近身斟酒时总能窥见一二吧,想到多少就画出来多少。”
绿腰立刻喜不自胜地画了起来,一旁的红袖看着眼红,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谁让绿腰才是那个见过恩客的人呢。
只是她也不愿就此罢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双眼忽地一亮,对裴霁道:“方才阿母说的其实不尽属实,我还有一些关于兰馨的事,想要告诉公子。”
裴霁心知她是见钱眼开,但还是故意问:“想来那假母对你们也是管教颇严,方才我叫你们实话实说时不提,怎的现在才提?”
这番话说得红袖有些羞赧,但她在酒色场里混生活,自是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也不扭捏,反不卑不亢道:“公子是金尊玉贵的出身,奴家这样的人却不能不多为自己想想,其实阿母也是一样,她嘴上说要放兰馨走,心间转着的却是另一套想法。我虽无缘与兰馨一同伺候那几位恩客,但日日与兰馨住在一块,她的所思所想我也能猜到几分。”
“其中一位恩客,是在兰馨还未成名时便开始来阁中的,那位对兰馨可谓是情有独钟,次次来都只听她一人抚琴,偶然才会叫上绿腰,每回他来,兰馨都会高兴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