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崔默出身清河崔氏,可谓是丝绸堆里长大的一位美人,可惜红颜薄命,生下两个儿子没几年便过世了,何庭章出身不高,但官做得顺,没多久又娶了太原王氏的小娘子王之薇做续弦,王娘子嫁入何家多年,只诞下一女,便是那位三娘子何知微。
太原王氏属五姓七望之一,乃百年望族,王之薇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是那副模样才对。沈璧不由好奇:“何三娘子可是患了什么病症?”
宋管事却只是叹气,半晌才道:“三娘子一岁上发了高烧,许是伤了根本,自那以后便总是这副痴傻的模样,还请道长莫怪。”
沈璧想起那女童的眼神,不像是全然的痴傻,又问:“那她平日里可会说话?断断续续的也算。”
“极少,”宋管事道,“见到老爷或夫人时才会说两句,但也不过是叫阿爷阿娘,其他时候大多怕生。今日这般,实在是我都未曾见过,多半是看顾娘子的下人们一时惫懒,道长放心,我定报了老爷狠狠责罚他们。”
会说话,眼神也并未飘忽,倒不像三魂残缺的模样。一时想不明白古怪之处,沈璧不再多思,收拾好东西出来对宋管事道:“离这么远,许是我们看走眼了呢,责罚不必,带我去寻那位裴道长吧,我们也该去见见何尚书。”
宋管事自然连连应好。
岂料,她跟着宋管事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沈璧这才意识到,裴七住的院子竟就在她隔壁,她心思一动,粲然一笑:“宋管事,烦请在门外稍候,我与裴道长叙叙旧。”
说罢,她拍拍小壶天,示意白雪准备干活。
沈璧轻咳两声,挤出两滴泪,唤着“道友”便踏入了院子。
裴霁早听到外面的动静,刚要回首,便察觉那人已用极快的速度朝自己奔来。
他故意一避,来者便扑了个空,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裴霁压住嘴角坏笑,惊呼一声“沈道长”,这才装作慌张地扶起沈璧:“瞧这地面,竟敢绊着道长,都怪我没提前提醒道长,此处路实在不好走。”
这话自然是阴阳至极,尚书府的路还不好走,那长安城便没有好走的路了。
少女一张脸沾了些地上的灰,扶着他的手站起来时,显然有了些咬牙切齿。
不过她仍强挤出一个笑:“无妨,无妨,初次见面激动了些,道友无需自责。”
她一抬头,裴霁立刻便愣住了,这不正是头先在燕一峰见过的少女吗?
他就知道赵靖给他找的伪装身份不靠谱——
叫他演一个需要跟人学习的东明观废物也就罢了,还口口声声说为他选的师父多么多么本领了得。
她那副捕妖网都用得吃力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哪一点能跟“本领了得”沾上边?
裴霁忍了又忍,还是装模作样地行了个同辈礼:“沈道长,查案要紧,不若一同往何尚书处去吧?”
只要是废物,查案时定会露出马脚,到时看她怎么装。
瞧着裴七这副人畜无害的笑,沈璧心里忽地有些发毛。
这位道友的面孔俊俏得出奇,嗓音也是清澈悠扬,无一处不漂亮,可就是莫名透出些坏意来。不单如此,他的嗓音总让她觉得似曾相识,似乎在哪听过。
“不急,不急,”沈璧扯住他,心道大事还没办呢,怎能让你走,“道友有所不知,这回查案,咱们可得小心些了。”
“道长这是何意啊?”
终于回到正题,方才的两滴泪派上用场。沈璧重重叹出一口气,委屈道:“道友当知,镇妖司原先点的是景和师兄做司禳使,谁知半路竟换成了那位英国公独子,叫我们上清观尴尬万分。我这回进京才知,原来是那位裴公子年过二十还未曾建树,整日游荡在外,任性顽劣,叫英国公给硬拉了回来。这一回来,便是要急着建功立业,这不,立马派了人来尚书府,想是要硬管这件事了。”
游荡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