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阴寒和透彻。
“到时候,梁山贼寇死不死不知道,您东翁这颗项上人头,是一定要挂在彭城城门口示众的。这满屋子的白银,全都得充入内库,或者直接进了蔡京等人的私囊。”
项元镇不说话了。
他极其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张紫膛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他心里很清楚,陆仲没有危言耸听。官场上的吃干抹净,远比战场上的刀枪相见更加血腥、更加不留余地。
直娘贼。
项元镇极其颓废地一屁股坐在那箱银子上,双手极其烦躁地抓着自己那一头硬茬茬的短发,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朝廷这是硬生生把老子往绝路上逼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越发浓重,声音里透着极度的不甘和绝望。
“陆先生,你以为我只是怕死吗。我是在心疼我的买卖。”
项元镇猛地站起身,极其粗暴地指着桌上那个白瓷酒盅,唾沫星子在油灯的微光下乱飞。
“你给老子算算。咱们每个月从梁山那边吃进来两万坛极品好酒。进价五两银子一坛。运到汴梁城,卖给那些王公贵族,最少五十两起步。抛去路上的层层打点、底下兄弟们的跑腿费,咱们一个月净赚三十多万两白银。”
他越说情绪越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失控状态,直接几步走到陆仲面前,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这是多大的一座金山。这是天下独一份的暴利买卖。那梁山的李寒笑,就是老子供在案头上的财神爷。”
项元镇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陆仲,语气里满是一种眼看财路被断的疯狂。
“现在朝廷下旨让我带八万大军去剿他。八万人啊。就算老子不想打,下面那些想抢功的王八蛋也能把梁山给平了。梁山要是没了,谁去给老子酿酒。谁去弄出那等极品的琼浆玉液。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朝廷这是在绝我的后路啊。我这辈子,还能去哪找这么来钱快的营生。”
这就是他内心最深处极其无法调和的矛盾。
他不想去杀那个给他带来源源不断暴利的敌人。梁山存在一天,他的走私垄断就成立一天。一旦梁山被这八万大军踏平,他的摇钱树也就被连根拔起了。他以后就只能干拿着那点可怜的死俸禄,这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
陆仲静静地看着项元镇这副歇斯底里、患得患失的模样。他不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在这张干瘦的脸上,极其缓慢地绽放出了一丝极其诡异、极其阴险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桌案旁,拿起那把被丢弃的象牙拨子,在算盘上极其随意地拨弄了两下。清脆的碰撞声在地窖里显得格外突兀。
“东翁啊东翁,您聪明一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物,怎么在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犯了这种糊涂呢。”
项元镇一愣,极其烦躁地挥了挥宽大的袖子。
别卖关子。有屁快放。老子现在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烧开的粥。
陆仲放下拨子,极其极其凑近项元镇,声音压得极低,犹如一条在黑暗中吐着信子的毒蛇。
“朝廷是让您去剿匪,让您当这京东西路招讨使。可朝廷,有明文规定您必须在三个月内把梁山踏平吗。有规定您必须要把李寒笑的脑袋亲手砍下来送进京城吗。”
项元镇的眉头拧成了川字,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幕僚。
“你什么意思。”
“养寇自重。”
陆仲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一出来,整个地窖里的温度似乎都在瞬间下降了几分。项元镇的目光死死钉在陆仲的脸上,脑海里犹如劈过一道极其亮眼的闪电。
“东翁,您手握八万大军的指挥权,您才是这山东路最大的主帅。这仗怎么打,什么时候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