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檄文如雪片般飞向青州、沂州、密州、齐州、曹州。
彭城节度使府,后堂地窖。
光线极其昏暗。长条形的酸枝木桌案上,放着一把黄铜大算盘。
项元镇没穿平日里那身威风凛凛的铠甲,身上只随意裹着一件极其名贵的蜀锦员外袍。他手里拿着一根象牙拨子,正在极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算盘珠子撞击的啪啪声,在空旷的地窖里来回激荡,这声音此刻听在项元镇耳朵里,简直比校场上的战鼓声还要让他觉得舒坦百倍。
桌案旁边,并排摆着三个完全打开的红木大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十两一个的雪花纹银。这些银锭在微弱的烛光下,反射着一种极其诱人、足以让任何人发狂的冷厉银光。
三万七千两。
项元镇在心里极其满意地报出了这个数字,随手丢下那根象牙拨子。他端起桌上的一只极薄的白瓷酒盅,仰起脖子,极其惬意地轻抿了一口。
一股犹如刀片划过喉咙般的极致辛辣感,瞬间顺着食道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便在胃里炸开了一团火。他极其舒坦地打了个酒嗝。
好东西。这是从梁山泊那边流出来的极品高度烈酒。
项元镇眯起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早年在西北边陲吃沙子、啃冷面饼的苦日子。那时候,为了抢一颗党项人的首级去兵部换几两碎银子,他大腿上被蛮子的弯刀生生砍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腹部的肠子都差点流出来。
就那么在死人堆里拼了半辈子命,他才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琅琊彭城节度使的位置上,算是真正在大宋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可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越久,他就越觉得活明白了。
什么保家卫国,什么精忠报国,全都是朝堂上那些相公们说给底下大头兵听的屁话。这世道,只有攥在手里的真金白银,只有这满室的耀眼银光,才是最实在、最能保命的东西。
自从梁山泊换了那个叫李寒笑的年轻人当寨主之后,这水洼子里不知道怎么弄出了这种极其霸道的高度烈酒。这酒一出世,便在整个山东路甚至京城卖疯了。
项元镇眼光极其毒辣,手段更是极其狠厉。他根本没有去琢磨怎么剿匪,而是直接派心腹在京东西路所有通往外界的交通水陆要道上设卡。借着朝廷厢军盘查的名义,他硬生生地把梁山泊流向京东西路和南边渠道的酒水,全部一口吞了下来。
他不抢,他花钱买。但他用的是比市价足足低了三成的价格,从梁山那些外围的走私商贩手里强行吃进。谁若是敢不卖,或者敢绕过他的防区,他手下的骑兵就会直接按通匪罪论处,当场连人带货一起砍了。
吃下这批货之后,他再利用自己节度使的兵马作为护卫押运,把这批高度酒转手运到东京汴梁,甚至走海路暗中卖给北边的辽国商人。
这一进一出,一坛酒的利润翻了何止十倍。短短半年的时间,他这后堂的地窖里,就实打实地多出了三十万两白银的现钱。这买卖,简直比他带着兵去抄家抢劫来得还要快。
他现在过得比神仙都要快活。
可是,就在半个时辰前,前厅传来的那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硬生生地把他从这用银子堆起来的神仙窝里,极其粗暴地拽到了悬崖边上。
咣当。
项元镇极其暴躁地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个空木桶。木桶狠狠撞在青砖墙上,瞬间碎成了一地木片。
他大步走到银箱前,双手死死按在堆满银子的箱子边缘,手指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那张在战场上被风沙打磨出来的紫膛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其扭曲的烦躁和深深的抗拒。
去他娘的招讨使。去他娘的剿匪。
项元镇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类似于困兽被逼入绝境时的低吼。
他真不想去。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去。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