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团练使杜耪。
杜邦居高临下地坐在战马上,他那双如同秃鹫般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史进。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在观察。
作为一个在边军里混迹多年的老狐狸,杜邦不会轻易相信任何突发情况。
他的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这群“败军”。他看到了史进膝盖上正在流淌的新鲜血液;看到了陈达那张因为抹了太多锅底灰而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看到了那些士卒身上破烂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的皮甲。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酸臭味,混合着烂泥的腥气,顺着晨风飘进了杜邦的鼻腔。
这气味做不得假。那是极度恐惧下失禁的尿骚味,加上伤口化脓的腐臭。
杜邦微微皱了皱眉,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掩了掩鼻子。
“你抬起头来。”杜邦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用镶着宝石的马鞭指了指史进的脑袋,“你刚才说,须城破了?梅展老将军何在?”
史进的身子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仿佛那个马鞭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钢刀。他极其缓慢、极其畏缩地抬起头,那张被烂泥和锅底灰糊满的脸上,两行清泪冲刷出两道白色的泪痕,显得滑稽又可悲。
“回……回大人的话……”史进的牙齿在疯狂地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他故意让自己的眼神涣散,不敢直视杜邦,“破了……全破了……梁山贼寇的火炮太猛了,连城门楼子都给轰塌了!那个叫呼延灼的杀胚,带着几千个穿铁甲的怪物,像疯子一样冲进城里,见人就砍啊!”
史进一边说,一边极其夸张地挥舞着双手,仿佛那恐怖的场景就在眼前,“梅老将军……梅老将军他……他被一个骑红马的贼将,一刀砍了脑袋!那脑袋……那脑袋就挂在城门楼子上啊!小人们……小人们是拼了老命,从城墙的狗洞里钻出来的,正要去兖州向杜大人求援啊!”
这段话,史进说得极具画面感,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杜邦和杜耪的神经上。
杜耪听到梅展被杀,倒吸了一口凉气,粗大的嗓门猛地炸响:“放屁!梅老将军乃是宿将,手里有两千精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贼兵破了城!”
“大人明鉴啊!”史进猛地在地上磕头,“那梁山贼寇会妖法啊!他们不仅有火炮,还有一支极其凶悍的步军,个个都不怕死!梅老将军本来想守城,可那贼兵不知道从哪里挖了地道,直接摸进了瓮城……城里现在已经成了地狱了!”
史进抛出了“地道”这个极其合理的借口。因为城池坚固,从内部攻破是最符合逻辑的谎言。
杜邦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他摸着下巴上的八字须,眼神快速地闪烁着。
须城破了。梅展死了。梁山贼军正在城中大肆杀戮。
这几个信息在他的脑海里迅速重组、发酵。
杜邦是个极其贪婪的人。他来救援须城,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同僚之谊,而是为了捞取军功。梅展如果是块难啃的骨头,他自然乐得在后面磨洋工。但现在,梅展死了!梁山贼兵刚刚破城,必然处于为了抢夺财物而极度松懈的混乱状态!
这哪里是败仗?这简直是老天爷亲手端到他杜邦面前的一盘极其丰盛的大餐!
只要他现在带着这五千生力军,趁着梁山贼军立足不稳、毫无防备的时候,杀个回马枪!不仅能全歼呼延灼的残部,还能顺理成章地接管须城里梅展积攒的无数粮草和财宝!
这可是平叛的首功!这可是能让他直接封侯的泼天富贵!
贪婪,就像一滴剧毒的墨汁,瞬间滴入了杜邦那原本谨慎的脑海中,将所有的理智和怀疑彻底染黑。
杜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神不再阴鸷,而是爆射出一种猎人看到垂死猎物时的狂热。
“你们莫怕。”杜邦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