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呼延灼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计策,太毒了。这不仅仅是在欺骗敌人的眼睛,这是在玩弄敌人的心理。
利用杜邦作为援军急于立功的心态,利用他们对须城战况的未知,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把刀子直接递到他们的咽喉上。
“哥哥。”史进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拔出那杆三尖两刃刀,“硬仗你来打,这种下三滥的骗人勾当,交给我这种江湖草莽来做最合适。”
呼延灼看着史进那宽阔的背影,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热。他知道,如果这个计策失败,如果杜邦看出了破绽,史进这两千人冲进了五千人的军阵中,连个泡都翻不起来就会被剁成肉泥。史进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全军的生路。
“大郎……”呼延灼上前一步,重重地拍在史进的肩膀上。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三个字,“活着回来。”
史进没有回头,只是将三尖两刃刀扛在肩上,大步走出了营帐。
黑夜中,独龙岗的后营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忙碌中。
没有了战前鼓舞士气的口号,没有了磨刀霍霍的金铁交鸣。两千名被挑选出来的梁山敢死之士,在寒风中默默地脱下身上象征身份的杏黄色号衣。
杨春推着一辆装满残破宋军甲胄的独轮车,车轮在冻硬的泥地上碾压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这些甲胄很多都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味,上面还粘连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肉。
“穿上。”杨春把一套胸口破了个大洞的皮甲扔在一个士卒脚下,压低了声音,“忍着点恶心。”
那士卒咬了咬牙,捡起皮甲套在身上。冰冷且僵硬的皮革贴着肌肤,那种滑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陈达提着一桶用水和开的锅底灰,亲自拿着刷子,像刷墙一样在士卒们的脸上、脖子上乱抹。
“都给老子抹匀了!眼神!眼神不对!”陈达一巴掌拍在一个年轻士卒的后脑勺上,低声咒骂,“你现在不是咱们梁山吃香喝辣的好汉!你是个死里逃生、吓破了胆的官军!把肩膀缩起来!把腿打颤!待会儿见了那帮兖州的孙子,谁要是敢腰杆挺得笔直,老子先剁了他!”
史进也换上了一身极其破烂的都头服饰。他故意把头发弄得极其散乱,抓了一把混合着马粪的烂泥,毫不犹豫地抹在自己的脸上。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遮住了那标志性的九条青龙刺青。
他把那杆显眼的三尖两刃刀留在了营里。此刻,他手里只攥着一把刀刃崩出了十几个缺口的寻常腰刀。而在他破烂的军服内侧,紧紧贴着胸口的地方,却藏着一把淬了剧毒、极其锋利的短柄剔骨尖刀。
冰冷的刀锋隔着里衣,刺激着他的肌肤,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出发。”
史进没有上马。他佝偻着背,拖着那把卷刃的腰刀,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两千名如同叫花子般、散发着恶臭的“溃军”,像一群幽灵,融入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迎着兖州大军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蠕动过去。
寒风凛冽。
黄泥洼,这片位于须城与兖州交界处的荒凉洼地,原本是早年黄河决口时冲刷出的一片死水潭。深秋时节,潭水干涸,只剩下一大片泥泞不堪、长满枯黄芦苇的滩涂。
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像一条灰色的长蛇,从芦苇荡中间穿过。
史进带着他那两千名精心伪装的“残兵”,已经在这片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了整整两个时辰。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灰蒙蒙的晨雾像一层厚重的裹尸布,笼罩在荒野上。
“哥哥,前面有动静了。”
紧紧跟在史进身后的杨春,用胳膊肘隐蔽地捅了捅史进的腰眼。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