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画得好!”
宋徽宗抚掌大笑,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倦怠的脸上,此刻满是孩童般的兴奋。
“郭爱卿,你这‘天降祥瑞图’,当真是画到了朕的心坎里。朕看这画,只觉得浑身舒泰,连日来的烦闷,都一扫而空了。”
那老道,正是新近得宠的道士郭京。
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躬身道:“陛下龙体康泰,乃是万民之福,亦是上天垂青之兆。此画,不过是应了天时罢了。”
宋徽宗更是龙颜大悦。
他正欲再赏赐些什么,那郭京却忽然“咦”了一声,他抬起头,望着那大殿之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陛下,贫道夜观天象,见那西北方向,太白星黯,凶星大起,血光冲天。”
他的声音,变得有几分飘忽,带着几分危言耸听的神秘。
“此乃大凶之兆啊!恐西北边陲,不日将有大战。若朝廷不早做准备,发天兵以镇之,怕是怕是会有倾覆之危啊!”
宋徽宗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最信的,便是这等神神叨叨的玄学之说。
他急忙问道:“爱卿此话当真?”
就在这时,一个阴柔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郭天师所言,与臣所见,不谋而合。”
只见那枢密使童贯,一身紫袍,缓步走了进来。
他对着徽宗,行了个大礼,脸上,满是忧国忧民的沉痛。
“陛下!臣有本奏!”
“臣刚刚接到西北军报,那西夏蛮夷,狼子野心,近日常有小股兵马,犯我边境,骚扰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罪,罄竹难书!其心,可诛!”
“如今郭天师又言西北有大战之兆,可见这西夏,已是我大宋心腹大患!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尽起天兵,西征讨逆!将那西夏小国,一举荡平!以扬我天朝国威,以安我西北万民!”
童贯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他话音刚落,宰相蔡京亦是出列,抚着那把花白的胡须,慢条斯理地附和道:“陛下,童枢密所言极是。”
“那西夏小邦,不过是弹丸之地,蕞尔小国,其民不过百万,兵不过十万。如何能与我天朝上国相抗?想当初,仁宗皇帝之时,与其交战,之所以未能一战而定,非因其强,实乃我朝当时国力未盛,将帅不和罢了。”
“如今,我大宋国泰民安,兵强马壮,府库充盈。以我天朝百万之众,攻其蕞尔小邦,便如泰山压卵,猛虎搏兔,焉有不胜之理?”
“此战若胜,陛下之文治武功,便可比肩汉武,超越唐宗!此乃千古未有之功业啊!”
高俅、杨戬等人,亦是纷纷出列,将这征西夏之战,描绘成了一场唾手可得的、足以彰显“文治武功”的饕餮盛宴。
宋徽宗听得是热血沸腾,只觉得那“千古一帝”的桂冠,已然在向他招手。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那文官的末列,弱弱地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异议。”
只见一个身着青袍,面容清癯的御史,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陛下,西军连年征战,早已是人困马乏。国库亦因那花石纲、修道观等事,耗费巨大,早已空虚。此时再起刀兵,怕是怕是会动摇国本啊。”
“更何况,仁宗朝时,我朝名将辈出,尚且在那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战皆败,损兵折将,才换来一个‘庆历和议’。如今西夏虽不如当年,却也非是易于之辈。我等贸然兴兵,若不能速胜,陷入泥潭,则国力耗损,不堪设想。还请陛下三思啊!”
“放肆!”
还不等宋徽宗开口,高俅已是厉声喝道。
“你这酸儒,懂什么军国大事!临阵怯战,动摇军心,该当何罪!”
宋徽宗亦是被他这番话,浇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