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冰冷的淤泥里,摸索着,挖掘着。
赵明诚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看到,自己的妻子,那个名满天下、才情冠绝古今的易安居士,此刻,竟如一个最寻常的乡野村妇般,在那污浊的泥水里,为了果腹之物,辛劳着。
很快,李清照便直起身,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她手中,举着一节沾满了淤泥的、白生生的莲藕。
她将那莲藕在水中洗净,又继续摸索。
一节,两节,三节
她甚至还钻入了那茂密的芦苇丛深处,也不知从何处,竟摸出了七八枚青白相间的、尚自带着几分温热的水鸟蛋!
其余的,就是那些满载莲子的莲蓬,被李清照摘下来不少,这些野生植物的味道,总比那敷糠好入口得多。
待她回到岸边,早已是浑身湿透,那张总是清丽脱俗的俏脸上,也沾了星星点点的泥污,在秋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夫君,你看。”
她将那十几节莲藕与那几枚鸟蛋,举到赵明诚面前,像个献宝的孩子,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幼时戏水,常入藕花深处,记得这莲池里面常见的物件!”
赵明诚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冻得通红、却依旧晶莹剔透的眼睛,一时间,竟是痴了。
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擦去脸上的泥点,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是夜,一堆小小的篝火,在荒野中,燃了起来。
李清照将那莲藕削了皮,切成薄片,又将那鸟蛋在火堆旁烤熟。
二人就着火光,分食着这来之不易的晚餐。
那莲藕,清甜爽脆。
那鸟蛋,更是香得让人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下去。
赵明诚吃着,吃着,那双总是充满了忧郁的眸子里,又流下了泪。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绝望。
他看着身旁,那个正小口小口地、细细品味着烤鸟蛋的妻子,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柔情与敬佩。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能娶到这般女子,当真是三生有幸。
梁山泊,正大光明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张保被押解至帐前,他身上那副重铠早已被卸下,只着一身囚衣,手脚皆被沉重的镣铐锁着,行走间,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
他昂首挺胸,那张总是刚毅木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宁死不屈的决绝,简直可以演样板戏。
他一双眸子,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盯着帅案后,那个一身青衫,气定神闲的年轻人。
“你跪下!”
一旁的“丧门神”鲍旭眼珠子一瞪,声如破锣,便要上前。
“你退下。”
李寒笑摆了摆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起身,绕出帅案,亲自走到张保面前。
他没有居高临下,反而平视着对方,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亲自为张保解开了那沉重的镣铐。
“哗啦”一声,镣铐落地。
张保一愣,不明所以。
“给张保将军看座,上茶。”
李寒笑的声音,依旧平淡。
张保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被搬到自己身后的军凳,冷哼一声,并不落座。
“成王败寇,不必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折辱我分毫!”
李寒笑笑了。
他也不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得张保心中有些发毛。
“张保将军,东门一战,你率八百死士,决死冲锋,虽败,却不失为一条真好汉。我李寒笑,敬重好汉。”
“我今日,不杀你,也不辱你。”
李寒笑转过身,缓步向帐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