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想必将军也知道,他是济州府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睛,平日里负责济州与东京的书信联络,也帮着张叔夜太守处理往来公函。他逃得匆忙,这要命的招文袋却落在了我们手里。其中有些是高太尉写给他的密信,有些,则是朝中诸公写给济州太守张叔夜的‘要务’。将军不妨一观。”
呼延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王谨是高俅的人,却从未想过此人竟掌管着如此机密的信函。他颤抖着弯下腰,捡起了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高俅致张叔夜太守亲启”。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只见上面熟悉的字迹龙飞凤舞,正是高俅的亲笔!
信中言辞露骨,毫无遮掩:“……呼延灼此人,将门之后,虽有勇力,却不知变通,乃一介武夫耳。此番征讨梁山,若其侥幸得胜,则汝当立刻上表,分其兵权,言明济州之功,皆赖太守运筹帷幄,朝廷调度有方,不可使其一人独占大功,养成骄兵悍将之风。若其不幸兵败,则更妙。汝当立刻上奏弹劾,将损兵折将、贻误战机之罪尽数归于其身。届时,老夫再于官家面前为其‘求情’,保全他呼延一门。如此一来,这呼延家世代忠良,反欠我天大人情,日后必将对我俯首帖耳,甘为鹰犬。此一石二鸟之计,望太守心领神会,妥善行之……”
“嗡”的一声,呼延灼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拿着信纸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这哪里是朝廷大员的往来公函?这分明是一张淬了剧毒的罗网!无论胜败,他呼延灼都早已是网中之鱼,下场早已注定!他为之奋战,为之卖命的朝廷,竟在背后如此算计于他!
他不敢相信,又捡起第二封信。这封信的印绶,来自枢密院,是童贯写给其党羽的。
信中语气更是轻蔑:“……高俅那厮,推出呼延灼这等不知死活的蠢狗,正合我意。此战无论胜负,我等皆可坐收渔利。汝当借口军务繁忙,暗中截留军械粮草,再高价倒卖,此乃发财良机。战事若能拖延,则更为有利。待武将集团元气大伤,边军实力削弱,日后朝堂之上,便是我等文官天下,再无人能掣肘……”
如果说高俅的信是针对他个人的阴谋,那童贯的信,则是对整个大宋武将集团赤裸裸的绞杀!他们根本不在乎战事的胜负,不在乎士卒的生死,他们在乎的,只是如何借着这场战争,来打压异己,中饱私囊!
呼延灼的脸,由涨红变成了煞白。他像是疯了一般,一封封地拆开地上的信件。其中还有一封是当朝太师蔡京写给张叔夜的,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通体冰寒。
蔡京在信中指示张叔夜:“……战事若起,粮草供应切不可一次给足。当改为按日支给,使其军中断炊之危常悬于顶。如此,呼延灼即便有通天之能,亦是无粮之兵,战不能速决,退不能久守。战事拖延越久,朝廷便需拨付越多钱粮,我等便可上下其手,侵吞军饷,损公肥私。此乃万全之策……”
一封,两封,三封……
每一封信,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剜在他的心口上。他毕生引以为傲的忠诚,他恪守不渝的信念,在这些白纸黑字面前,被撕得粉碎。他不想相信,他拼命地想找出这些信件是伪造的证据。然而,那一个个鲜红的官印,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笔迹,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张捏成齑粉。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呼延灼粗重的喘息声。韩韬也凑过去看了几封,气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无耻之尤!我等在前方舍生忘死,这帮奸贼却在背后算计我等!这……这他娘的算什么朝廷!”
李寒笑静静地看着呼延灼,直到他将所有信件都看完,情绪从震惊、愤怒,最终归于绝望的平静,这才缓缓开口。
但他没有提半句招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