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的第四十五分钟。
贝洛奥里藏特的米内罗体育场主队更衣室深处,理疗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仿佛真空般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医用酒精与未干涸血腥味的浓烈气息。内马尔双手搭在银色的金属边缘,整个下半身完全浸泡在一个装满了零度冰块的定制冰浴桶中。
没有那副曾经如影随形的深空系统定制耳机,他的大脑里没有任何ai女声提示。他所拥有的,只有没有任何算法过滤的——纯粹痛觉。
鼻梁骨的深处,那道被戈丁隐蔽铁肘彻底砸扁的地方尽管已被复位,但此刻依然在向大脑皮层疯狂发送着尖锐无比的神经电信号。抽搐般的剧痛,伴随着大腿肌肉群深处纤维撕裂的痉挛感,让他泡在冰水里的身体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直直地盯着正前方的更衣室白色瓷砖墙,双眼布满了因为充血而炸裂的红血丝。那是一种刚刚尝到活体猎物血液、正处于断戒期深处的嗜血与饥渴。
他们以1:0在这个泥潭般的半决赛里生生剿灭了号称“叹息之墙”的乌拉圭。
但在内马尔的脑海里,比分板上的那个数字早就失去了意义。他的意识、他的肌肉记忆、他每一根突突跳动的神经末梢,根本没有停留在终场哨响的那一刻。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固执地、无法抗拒地被强行拖拽回二十分钟前——
比赛的第八十三分钟,那个让他彻底抛弃了“深空系统”、抛弃了一切文明足球法则的、处于绝对物理死角的地狱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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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场景又涌现了出来。
贝洛奥里藏特的草皮在经历了八十二分钟的粗野的践踏、飞铲和肉身对抗后,早已经失去了开场时的平整。中场的右侧边线附近,那是一片被铲得像被坦克履带碾压过一般的烂泥潭。
雨水、被撕裂的草根、乌拉圭球员吐出的唾沫、甚至夹杂着前锋球员倒地时擦出的血点,混杂成了一片阴暗泥泞的沼泽。
而此刻,皮球正沉重地、带着飞溅的泥浆,慢吞吞地滚入了这个沼泽的最深处。
那是边线与中线交界处的一个死角。
内马尔就在这里。
如果此时深空系统依然在线,如果在那个位于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深处的量子计算机主机还能为他提供视野,他的隐形眼镜上绝对会闪烁起刺眼的猩红色最高级别警告:
【警告!遭受重大骨折级别恶意侵犯概率高达 974!】
【建议:立刻将球破坏出界,或强行造犯规停球!放弃控球权!】
是的,任何一个受过现代足球工业化系统训练的职业球员,都会在这一刻选择放弃。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类可以计算出逃生路线的死局。
在他的左侧,是冰冷的、象征着死球的白色边线;
在他的右侧前方,乌拉圭的防守悍将阿尔瓦罗·佩雷拉像一头压低了重心的斗牛犬,死死卡住了他想要沿边线强行起速的唯一半米身位。
在他的正前方,中后卫卢加诺带着那双沾满了泥土的合金鞋钉,以一种完全不收腿、随时准备把连人带球一起劈成两半的暴力的姿态,犹如一堵移动的混凝土墙一样压迫过来;
最致命的,是他的右侧后方。
那个在二十分钟前,用隐蔽到连主裁判都无法察觉的角度、一肘砸断了他鼻梁骨的乌拉圭队长——迭戈·戈丁。
戈丁默契地甚至没有看球,他那双冰冷得像屠夫估量生猪体重的眼睛,死死地锁在内马尔的左腿支撑基部上。他像一条潜伏在黑暗泥潭深处的巨大毒蛇,贴着内马尔的视觉盲区,悄无声息却又致命地完成了最后一块包围网的合拢。
三个人。
三具经过了十年以上南美最残酷足球联赛洗礼、深谙各种绞肉机战术、骨缝里都透着野蛮气息的钢铁之躯。他们像三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