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16日。巴西伯南布哥州,累西腓竞技场。
这是一座距离赤道仅仅数百公里的火炉球场。即便是接近黄昏时分,那股从大西洋方向吹来的海风,不仅没有带来丝毫的凉意,反而像是一条沾满了滚烫盐水的湿热毛巾,死死地捂住每一个在这片场地上奔跑的球员的口鼻。
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的极端湿度,以及逼近三十摄氏度的气温。
这里是所有讲究古典控球和优雅传递的欧洲球队,最闻风丧胆的窒息地狱。
球场正中央。皮尔洛静静地站立着。
哪怕比赛仅仅才开场不到十五分钟,这位三十四岁的意大利中场节拍器,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频率出现了可怕的紊乱。汗水不再是成滴的滑落,而是像一片小型的瀑布,顺着他那一头总是显得有些慵懒杂乱的褐色长发,密集地砸落在胸前那枚蓝色的意大利足协队徽上。
胸腔里的心脏,正在以一种几乎要撕裂胸膜的剧烈力道跳动。
如果是两个月前,在圣西罗那套深空控制阀门之下。
这具三十四岁的肉体,会在体能出现断层的第一时间,接收到来自沈浪那个超算矩阵发送的、足以欺骗神经元痛觉的微电脉冲。他的肌肉排酸会被隐形加速,他的核心体温会被系统在无形中设定一个绝不会过载的安全阈值。在那种如同穿着赛博防弹背心的伪装下,他能在任何极端劣势中,依然信步闲庭地像一位在斯卡拉大剧院喝着意式浓缩的主脑。
但那场豪赌已经结束了。林风冷酷的清洗指令,毫不留情地剥除了笼罩在这些米兰老兵身上的科技迷幻剂。
现在的皮尔洛,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外挂加持的、器官机能正在遵循着最残酷的生物学规律不可逆地老去的、普普通通的三十四岁男人。
他的肺叶在贪婪却又徒劳地吞咽着这该死的湿热空气。
视线穿过层层热浪,那些身穿绿色球衣的墨西哥球员,就像是一群常年生长在中北美洲丛林里、永远不知道疲惫为何物的阿兹特克猎豹。他们凭借着对炎热气候的绝对适应,正带着那股狂暴的动能,像潮水一般向他所在的后腰区域倾轧过来。
一种他职业生涯中罕见的陌生的沉重感,死死锁住了他那双曾经能够丈量世界坐标线的小腿。
哈……
皮尔洛轻微地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知道。这场对于凡人肉体的极致处刑,才刚刚在这片火炉般的草皮上拉开帷幕。
---
比赛进行到第二十七分钟。
累西腓竞技场上的草皮被踩踏得有些坑洼。比分依然是一比一的均势。但在场边的战术专家眼中,意大利那条象征着铁血与韧性的中轴线,正在出现致命的松动。
皮尔洛在后场接到了德罗西的一记横敲。
他的大脑精准地捕捉到,右侧边路的边翼卫贾凯里尼,正处在加速套边前插的完美启动点。那是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的抛物线坐标。
过去!
皮尔洛在内心低吼。在那一瞬间,他那具习惯了受深空控制的肌肉记忆,按照以往最节省体能的七成力量发带,优雅地兜出了一记长传。
如果是以往。系统会在发力的微小瞬间,判定这七成的力道无法刺穿墨西哥那名防守后腰的拦截网。随后,深空微电会霸道地越狱他的神经控制权,强行让他的小腿增加百分之三的力量冗余。
可此刻,空气死一般寂静。没有任何修正。只有这具已经陷入严重疲劳老化的右腿,踢出了一个从力学角度看疲软的低平弧度。
皮尔洛的瞳孔在球离脚的那一微秒,剧烈收缩。
皮球在刚刚越过中线时,下坠的弧线简直像断了线的风筝。墨西哥的防守型中场瓜尔达多,甚至只用了七成的加速,轻松地在贾凯里尼身前五米的位置,用大腿将这个在过去被尊称为手术刀的传球直接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