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15日。巴西利亚,加林查国家体育场。
这座以巴西足球史上最伟大、最放荡不羁的盘带魔术师命名的宏伟建筑,此刻正被七万名身穿黄色球衣的狂热球迷填得不留一丝缝隙。
震耳欲聋的桑巴鼓点,夹杂着连绵不绝的尖锐哨音,在钢筋水泥的穹顶下交织成一片能让人耳膜破裂的音爆。这里是联合会杯的揭幕战,是全人类最顶级的足球狂欢预演。也是这个国度试图用绿茵场的荣光,去掩盖场外那些贫民窟暴乱硝烟的最后遮羞布。
在这片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极端沸腾中。
内马尔静静地站在球场的中圈弧。
他低着头,那头标志性的莫西干乱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在这张被全世界镜头对准的年轻脸庞上,没有骄狂,没有过去一年在米兰大杀四方时的那种神只般的傲慢。
他的脚底,正隔着薄薄的特制球鞋袋鼠皮,真切地感受着脚下那片混合了人工纤维的硬质草皮。
没有了。
深空战甲那层始终覆盖在他足底、能够随着球场湿度和草皮软硬度实时调节缓冲阻尼的液态力场,不见了一丝一毫的踪迹。在过去,这股甚至能够违背摩擦力定律的微弱电流,将任何一片恶劣的球场,都强行化作了他丝滑起舞的德州扑克绿呢绒桌面。
而此刻。大地重新恢复了它本该有的冷硬和粗糙。
球场喷淋系统刚刚洒下的水珠,让局部的草皮变得粘滞。这是一种属于凡人的、充满缺陷的物理环境。
内马尔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充斥着割草机留下的青草腥味,以及那股来自看台的、浓烈到呛人的狂热荷尔蒙。
这真实的嗅觉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陌生。他习惯了那副能够过滤一切无关信息的赛博躯壳,那时的他,只需要把世界看成一组组极简的运动方程。而现在,他那具被剥离了所有保护装甲的肉身凡胎,在这片高达二十八摄氏度的湿热空气中,显得如此赤裸且脆弱。
主裁判将哨子含入嘴中,高高扬起了手臂。
内马尔的余光扫过对面。那是身穿蓝色球衣的日本队,一群以恐怖的纪律性、极具压迫感的体能和团队绞杀着称的东亚铁军。
他们看向这位桑巴新王的眼神中,没有面对神迹的敬畏。
只有一种类似于群狼盯上了一头离开庇护所的幼狮般的、冰冷且嗜血的狂热。
滴——!
尖锐的开场哨声,暴烈地撕开了这场凡间试炼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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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仅仅进行了不到三分钟。
皮球带着极速的旋转,贴着草皮向左侧边路滚来。内马尔背身倚住防守人,准备迎接属于他的第一次触球。
按照他在米兰形成的绝对战斗序列。
在此刻,视网膜上应当浮现出一个代表着最佳停球点的绿色十字坐标。深空系统会计算出皮球的初速度、草皮的摩擦系数以及风向的细微阻力,甚至会同步给他身后防守人重心偏移的绝对读数。
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他的半月板和脚踝的韧带,会在一种如同被控制的微电刺痛中,以最高效的角度完成停球、转身、甚至直接连一个牛尾巴变向的世纪级复合动作。
但此刻,万籁俱寂。没有绿光,没有刺痛。
内马尔左脚向外拨出,试图用极薄的脚弓内侧卸下这股冲力。
一记沉重、甚至带着某种阴损力度的膝盖撞击,毫无征兆地顶在了他的腰窝深处。
那是日本队的后腰,队长长谷部诚。这位混迹于德甲联赛多年的亚洲硬汉,早就在开场这短短几分钟内,嗅到了内马尔身上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钝拙和不自然。
在日本队专门针对内马尔制定的战术中,防守的精髓不在于断球,而在于用连续不断的、游走在裁判尺度边缘的粗野身体接触,打断这位桑巴天才的任何连接动作。
过去的内马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