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眼帘,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低沉,也更可信一些。但这个谎言,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小楚……”李芸的声音里,充满了那种被揉碎了、碾平了的心疼。那种只有母亲才能表达的、毫无保留的关爱,通过电波,变成了一只温柔的手,想要抚平他的伤痛。“你要是觉得太累了,撑不住了,就回来嘛,莫在那边一个人硬撑。家里的门,随时都给你开起的。你爸那个馆子,现在生意好得很,你要是想,就回来帮他。或者你想做点别的啥子,我们都支持你。”
这句满含爱意的温情话语,此刻听在王楚耳中,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蜜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他内心深处那点名为“天才”的、早已千疮百孔的骄傲。
回家?
放弃足球?
在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们那种同情又惋惜的目光中,默认自己是一个从云端摔进泥潭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感觉一股无法言喻的苦涩液体,从胃里猛地涌上喉头。他用力地、狠狠地咽了下去,那滋味比他吃过的任何药片都要苦。
“我没事的,妈,真的。”他强忍着鼻腔里汹涌的酸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的颤抖。“我还年轻,我还有机会的。我不得放弃。”他说这话时,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与阿扎尔的合影上。照片上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对未来充满信心的自己,如今看来,是那么的陌生和遥远。
“晓得,晓得。”电话那头的李芸,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固执,她不再多劝,声音里是无条件的包容与理解。“我和你爸都晓得你心气高。我们一直都为你骄傲,不管你做啥子决定。我们就是想你娃,能开开心心的,健健康康的。”
通话结束了。王楚无力地放下手机,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巨大的疲惫和空虚感,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将他淹没。他缓缓地走到墙边,手指的皮肤因为常年踢球而显得有些粗糙,他用这根手指,轻轻地、眷恋地,抚过那张合影。
2008年,他17岁。佛又响起了当年梅斯青训总监丹尼斯·谢弗在他签约时对他说的话。那位白发苍苍、眼神锐利而慈祥的法国老人,曾穿着一身郑重的西装,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用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王,记住今天。这是你征服欧洲的开始。你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谢弗当时眼中的欣赏和期待,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坚定。他真的相信,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少年,会成为下一个震惊欧洲足坛的亚洲奇迹。
而现在,这句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期许,听来,却字字诛心。
手机的震动,像一条烦人的虫子,将他从回忆的深渊中惊醒。动着“菲利普·勒克莱尔”的名字。他的经纪人,一个曾经信誓旦旦要将他运作到五大联赛、如今却只能为他在卢森堡联赛讨生活的法国人。
“王,我的朋友,你想得怎么样了?关于米兰的那个邀请。”菲利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那急切中,混合着最后一搏的期望和生怕他拒绝的不安。
“还在想。”王楚的回答,简短,乏力,像一块被雨水浸透了的海绵。
“别想了,伙计!上帝!这还用想吗?”菲利普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你明白吗?最后的机会!而且,说实话,你现在的情况……”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过于刺耳,声音又轻了下来,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楚的心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楚直接挂断了电话。他不需要菲利普来提醒他,他有多么糟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伤病越来越频繁,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他甚至感觉,自己快要连在卢森堡这样的低级别联赛都难以立足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的职业生涯,很快就会像一支燃尽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