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谷中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九阳子沉默良久。
他望着眼前这条坦然自若的螭龙,望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他端起酒盏,此事便按下不提。
如今魔灾并起,妖魔遍地,山下其实很需要江隐这样一位螭龙君挺身而出,收敛群妖。只是这位螭龙君如此的坚定,倒让他的很多话也无法说出口了。
他放下酒盏,又咳了两声,咳出一缕淡淡的浊气。尚天真连忙跑过来,扶着他坐稳。
他摆摆手,示意无碍,然后换了个话题,和江隐闲谈起来。
若是不谈论那些江隐不愿意听的内容,九阳子其实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其为人豪爽,说话又痛快,又诙谐。加之出身隐仙派,身上有正经传承,谈论起当下的局势,或是一些修行界中发生的事情时,总是能在三言两语之间,就将一件江隐根本没有接触过的事情说得十分生动,让他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那日一人一龙坐在酒泉谷的青石上,从午后一直聊到月上中天。
九阳子讲起当年在北方游历时,如何与一头三境旱魅斗智斗勇,如何追了那旱魅三天三夜,最后在一座荒山上一掌将其拍成飞灰。他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讲到激动处,还从青石上站起来比划,全然不顾自己还是个重伤未愈的病人。
他又讲起隐仙派的传承,讲陈抟老祖当年如何一睡八百载,讲火龙真人如何在终南山传道张三丰。那些久远的往事,在他口中仿佛昨日发生一般鲜活。
他还讲起雷台观的几位道友,讲他们如何联手将亢冥老魔逼入祁连山。讲起那些人的趣事时,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牵动了伤势,又咳了好一阵子。
江隐听得入神,时不时插一两句,龙尾在云中轻轻摆动。
只是可惜他受伤颇重,那日一人一龙闲聊了两个时辰,江隐便主动告辞了。
临行前,他从鳞下取出一只小小的铅瓶,递给九阳子:
“这里有二两太和真水罡,可解毒、安神。虽对玄君可能没什么大用,但聊胜于无。”
九阳子接过铅瓶,并未推辞。他站起身,郑重地对着江隐拱了拱手,道:
“老道我此番不告而取,占了龙君的僻静谷地,已是失礼。龙君不以怪罪,反赠灵药,这份情老道记下了。待日后伤势好转,自有回报。”
江隐摆摆龙爪,没当回事。他和尚天真也有些交情,这点忙不算什么。
寒喧完之后,他便驾云带着不情不愿的黄姑儿回了莲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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