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水粉。
江隐一开始还担心,以为狐狸在山下跟那些读书人学坏了。
后来一想,朱明沿袭了赵宋的一些旧俗,男子簪花戴花本就是风雅之事,不算什么出格的。江隐想不明白,也懒得想。年轻人的事,由他们去吧。
他又把头枕回身躯上,继续打盹。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坳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隐抬眼望去,便见狐狸和黄姑儿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只是去时兴致勃勃,回时却垂头丧气。
狐狸耷拉着耳朵,两只前爪空空如也。
黄姑儿跟在他身后,也是一副蔫蔫的模样,小碎花马甲上沾了些雪,也没心思拍掉。
江隐从水中游到岸边,探出头来,问道:“你们买的东西呢?”
狐狸在老桃树下站定,叹了口气,没说话。
黄姑儿上前一步,替他说了:“龙君,他们说山下的王爷叛乱了,要打仗了。北山县那边封了城,不许进也不许出,他们的人没能进城,那些胭脂、布料,一件都没买着。”
狐狸蹲在树下,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望着山下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洒了他一身,他也浑然不觉,就那么静静地蹲着。
江隐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第一次在桃树下遇见的小狐狸。那时候它也是这般蹲着,怯生生地望着自己,浑身发抖。
如今它长大了,会簪花了,会做藕盒了,会替小妖们操持生计了。
可那份失落,看起来和从前也没什么两样。
江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游回水中,继续打他的盹。
阳光通过冰层洒下来,在湖底投下斑驳的光影,象一场无声的梦。
狐狸蹲在老桃树下,望着山下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山风还在吹,卷起一阵阵雪雾。
狐狸的耳朵被风吹得微微抖动,他却依旧一动不动,就那么望着山下,望着那个他进不去的县城,望着那场他看不见的叛乱,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人间。
良久,他才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慢吞吞地走回湖边,捡起那半截丢下的莲藕,默默地洗了起来。“狐狸。”江隐的声音从水中传来,“藕盒还做吗?”
狐狸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做。给您下酒。”
江隐没有再说话。
日子还得过。
藕盒还得做。
至于那场叛乱,那座封了的县城,那些买不到的胭脂和布料,总有一天,会有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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