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沈良那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终于是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了下来,他心中的那座名为防备的坚固堡垒,也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殿下大恩大德,罪臣沈良粉身碎骨亦无以为报,沈良……愿意将这条贱命交托于殿下,愿意相信殿下!”
沈良重重地将头磕在那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中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毫无保留的臣服。
“好,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就把你所知道的,以及你凭着多年办案经验所分析出来的所有蛛丝马迹,统统毫无保留地告诉本宫。”
小乙见状,那张紧绷的脸庞上终于是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意,他那身华贵无比的蟒袍在这一刻仿佛也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光环。
这位身份尊贵的六殿下,竟是丝毫顾不得什么皇室宗亲的威仪与形象,直接撩起那沾染了污泥的下摆,就那么随意地和沈良面对面,在这肮脏不堪的死牢地面上席地而坐。
在这座仿佛与世隔绝、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幽暗天牢之中,时间似乎都变得凝滞了起来,只有沈良那压抑着激动与恐惧的低沉诉说声,以及小乙那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在冰冷的墙壁间来回飘荡。
沈良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水而亡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所遭受的种种不公、所察觉到的种种诡异之处,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事无巨细地倾诉了出来。
而小乙则是微微眯起那双犹如深潭般幽暗的眼眸,犹如一尊入定的老僧般静静地聆听着,偶尔在沈良停顿的间隙,才会用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极其轻微的哒哒声。
良久,直到那从高耸铁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都已经悄然偏移了位置,小乙方才将沈良所述的全部事情经过,一字不落地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之中。
他结束了那仿佛能将周遭空气都冻结的漫长沉思,缓缓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拍了拍沈良那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沈大人,今日你在这牢房之中所说的每一个字,本宫都已经记在心里了,如你所说这些皆是属实,那本宫定会亲自按照你给出的线索去一一抽丝剥茧地查个水落石出。”
小乙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深邃与坚定,那是一种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也绝不退缩的执拗与狂傲。
“殿下明鉴,罪臣沈良今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字字皆是血泪铸就的属实之言,若这其中有哪怕半句虚假欺瞒殿下之语,就叫我沈良一家三口遭受那千刀万剐之刑,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沈良猛地挺直了脊梁,举起那只满是血污的右手,直指那黑漆漆的牢房穹顶,毫不犹豫地发下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恶毒重誓。
“好,有沈大人这句话,本宫这心里便有了底,本宫这就回去查清这桩案子背后的真相。”
小乙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足以令任何对手都感到胆寒的凌厉锋芒。
“这段时间,还请沈大人在这天牢之中多多保重,务必留着这条命。”
说罢,小乙便毫不拖泥带水地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下摆上的灰尘,转身迈着那坚定而沉稳的步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间充满了血腥与绝望的监牢。
而那被留在幽暗牢房之中的沈良,则是依旧保持着那个无比虔诚的跪伏姿势,犹如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木雕般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直到小乙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那条深邃幽长的甬道尽头,再也听不见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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