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德有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悄悄瞥着小乙的反应。
见小乙面无表情,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便是工部了。”
“各处衙门的修缮,各地的水利工程,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其中有多少虚报冒领,有多少偷工减料,怕是已经成了一个无底的窟窿。”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
小乙心中一声冷笑。
好一只老狐狸。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
谁不知道工部是个吞金巨兽?
谁又不知道这工部的背后,站着的是当朝太子?
这么多年,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堆得能烧三天三夜,却从未有人能真正撼动工部一分一毫。
这蔡德有,此刻将工部这块烫手山芋抛出来,是何居心?
是想让他这个新任侍郎,去当那只出头的鸟,与太子硬撼一场?
是想借太子的手,将自己这个不知根底的上官,彻底碾碎?
小乙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依旧是那片沉寂的冰海。
他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丁大人,有何高见?”
他甚至没有再看蔡德有第二眼,直接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的丁越。
蔡德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丁越抬起头,迎上小乙的目光。
他的眼神,像一口深井,幽暗,却藏着清泉。
“大人,下官掌金部、仓部,主管天下钱粮之收入。”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下官以为,节流固然重要,但开源,才是根本。”
“我大赵国,如今最大的问题,并非是开销太大。”
“而是该收的钱,根本没有收上来。”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小乙的心湖中炸响。
“许多州府,赋税拖欠严重,地方官吏上下其手,以次充好,甚至擅自将税粮折算成银两,侵吞差额,早已是常态。”
“但这,还不是最紧要的。”
丁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紧要的,是田亩。”
“下官这些年,暗中比对各地黄册与鱼鳞图册,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我大赵国如今登记在册的田亩,与实际存在的田亩,数目严重不符。”
“敢问大人,差了多少?”小乙身体微微前倾,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触摸到了那台机器最核心的齿轮。
丁越伸出了四根手指。
“据下官估算,大赵国上下,未曾登记入册,不必缴纳分毫赋税的隐田,至少占了总数的四成。”
四成!
小乙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片死寂的冰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要将这四成隐田,尽数清查出来,重新丈量,纳入税册。”
丁越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那么,我大赵国库,每年的赋税收入,至少可以增加……上千万两。”
上千万两!
“啪!”
一声巨响。
小乙一掌拍在了身前的桌案上,那坚硬的红木桌面,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如此蠹国害民之事,难道历任户部堂官,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难道就无人去查吗?”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那股自胸腔深处压抑许久的寒意与杀气。
蔡德有的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丁越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没说。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