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换了一身寻常的便服,不带佩刀,独自一人,往南陵城东南的水师大营行去。
那座大营,与他见过的北仓、西凉的任何一座军营,都截然不同。
没有黄沙漫天,没有号角连营。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片用粗壮的竹子和厚实茅草搭建而成的屋舍。
屋舍错落有致,俨然一座规模不小的村寨。
若不是营门外那面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的黑底蛟龙大旗,以及门前几名按刀而立,神情懒散的兵士。
任谁见了,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处寻常的渔家村落。
好一个藏拙的法子。
小乙心中冷笑。
他翻身下马,缓步上前,自怀中掏出了兵部手令与勘验公文。
那几名守门的兵士,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本是满不在乎。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手令与公文上那方鲜红的兵部大印时,脸上的慵懒瞬间凝固,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惊诧。
几人面面相觑,反复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身着便服,面容清秀,孤身一人,胯下的马儿倒是看起来很高大。
这便是京城来的官老爷?
与他们想象中,前呼后拥,官威赫赫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反复确认了手令与公文的真伪后,一名兵士的态度总算恭敬了些,却仍旧带着几分狐疑,转身匆匆入内通报。
小乙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面蛟龙旗。
旗上的蛟龙,张牙舞爪,煞是威风。
可他却觉得,那更像是一条盘踞在此地,吸食人血的毒虫。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着青色吏服,留着两撇山羊须的中年男人,满面春风地快步走出。
“哎呀呀,不知赵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人未到,声先至。
那人几步抢到小乙面前,拱手作揖,腰弯成了一张弓。
“在下陈西安,为本营掌书,见过赵大人。”
小乙的眉头,在无人察觉的瞬间,轻轻一蹙。
自己官居兵部郎中,从西品。
又是持兵部的手令出京,巡查军务。
按官场礼制,这南陵水师,即便不出动提督,至少也该派一位手握实权的参将,或是统领数艘战船的校尉前来迎接。
来的,却仅仅是一个不入品阶的掌书。
这己经不是怠慢了。
这是下马威。
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在这南陵,京城的规矩,不好使。
小乙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其中的不妥。
“陈掌书,客气了,有劳。”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那陈西安首起身子,一双小眼睛在小乙身上滴溜溜地打着转,笑呵呵地说道。
“哎呀,赵大人您这趟来得可真是突然,兵部那边,也未曾提前递个文书知会一声。”
“不然的话,我们提督大人,定会派人出城,扫榻相迎啊。”
这话听着是解释,实则是在点他,不守规矩,不告而来。
小乙心中了然,只当是耳旁风。
“无妨,本官此来,不过是奉命清查一下军奴的籍册,并非督军察访,不必搞那些虚礼。”
陈西安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两撇山羊须都跟着抖了抖。
“嗨,原来是为这事儿!下官还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
“那些军奴,不过是一群戴罪的囚犯,有什么好查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姿态显得格外亲近。
“这样,赵大人您先随我去营中歇息片刻,喝口热茶。”
“晚些时候,下官亲